1997年,宁静嫁给美国演员保罗,保罗的父母是农场主,非常大方地说:“想要什么尽管提。”结果宁静回答:“想要套房”。这让保罗的母亲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保罗轻轻碰了碰宁静的手臂,用中文低声说:“这里不兴这样。”
宁静看着他,又看看他母亲僵住的笑脸,明白了。她说:“谢谢,我刚开玩笑。”
保罗母亲松了口气,转身去厨房倒饮料。保罗捏了捏宁静的手,手心有点潮。
婚礼很简单,在农场的小教堂里。宁静穿着从国内带来的红旗袍,保罗穿着西装。婚后他们住在保罗父母提供的房子里,离主屋不远。每天早晨,保罗母亲会送来牛奶和面包,站在门口聊两句天气,然后开车去打牌。
宁静开始学英语,课本摊在餐桌上。保罗下班回来会教她,但教不了多久就累了。他靠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棒球赛。
“这个词,”宁静指着书,“什么意思?”
保罗眯眼看了一下。“就是……感觉不错的意思。”他眼睛回到屏幕上。
宁静合上书。窗外是望不到头的草地,偶尔有牛走过。她想起在上海时,窗外是梧桐树和自行车铃声。
怀孕后,她吐得厉害。保罗母亲送来一盒苏打饼干。“试试这个,”她说,“我怀保罗时也这样。”这是她第一次提起过去。宁静道了谢,饼干放在床头,吃了两片,太干了。
生产那天保罗在产房里握着她的手。孩子出来时他哭了,说真好。宁静累得说不出话,看着护士怀里那个红皮肤的小东西,觉得陌生。
月子是自己坐的。保罗回去上班,每天带外卖回来。保罗母亲来过两次,送了婴儿衣服,说“你真坚强”。宁静靠在枕头上喂奶,孩子吸得她疼。她数着墙上的木纹,一条,两条。
孩子三个月时,宁静和保罗吵了一架。因为钱。宁静想存点钱,保罗觉得应该去度假。“生活需要乐趣。”他说。
“孩子需要奶粉。”宁静说。
保罗摊开手:“我父母可以帮忙。”
“那是他们的钱。”
“这里都这样。”保罗声音高起来。
宁静不说话了。她抱着孩子轻轻晃,孩子在她肩上打嗝。
那晚保罗睡在沙发上。早晨宁静看见茶几上的空啤酒罐,收拾了。保罗醒来时,早餐在桌上。他坐下,说对不起。
“没事。”宁静说。
日子继续过。孩子会爬了,在客厅地毯上追球。宁静的英语好多了,能看懂超市广告。保罗升了职,更忙,回家时常常孩子已经睡了。
有天晚饭时,保罗说公司可能调他去西海岸。
“多久?”宁静问。
“可能……长期。”
宁静放下叉子。“我和孩子呢?”
“当然一起。”保罗说。但他没看她的眼睛。
夜里,宁静看着天花板。保罗睡着了,呼吸平稳。她想起结婚前母亲说的话:“那么远,想家了怎么办?”
当时她说:“现在有飞机。”
现在她算着,飞回去要十六个小时,转两次机,带着孩子和行李。
第二天她和保罗母亲喝咖啡。老太太说起保罗小时候调皮的事,笑了。宁静也笑。阳光照在桌布上,很暖和。
“你会跟他去吗?”老太太突然问。
宁静转着杯子。“不知道。”
“保罗是个好孩子,”老太太说,“就是……不太会想以后的事。”
宁静点点头。杯里的咖啡凉了。
最终她没有去。离婚手续办得平静。保罗每周末来看孩子,开着他的旧皮卡。孩子两岁生日那天,他们一起吃了蛋糕。保罗抱着孩子拍照,笑容有点勉强。
宁静收拾行李回国那天,保罗来送。机场嘈杂,孩子在她怀里睡着。
“对不起。”保罗说。
“没什么对不起的。”宁静调整了一下背包带子,“走了。”
她没回头。飞机起飞时,她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农场,像一块绿格子手帕。孩子在她怀里动了一下,她轻轻拍着,哼起小时候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