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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年,李鸿章死时,留给子孙10亿多元财产,没想到,52年后,他的孙子,43岁的李子嘉却是饿死的,死后身上只裹了一张薄席。 李子嘉从水塘被捞上来之后,咳了两声,就再没说话。救他的人看他一身破袄,摇摇头走了。李子嘉自己走回那个借住的破屋,往草堆上一躺,盯着屋顶的窟窿看。 屋里没生火,他缩了

1901年,李鸿章死时,留给子孙10亿多元财产,没想到,52年后,他的孙子,43岁的李子嘉却是饿死的,死后身上只裹了一张薄席。

李子嘉从水塘被捞上来之后,咳了两声,就再没说话。救他的人看他一身破袄,摇摇头走了。李子嘉自己走回那个借住的破屋,往草堆上一躺,盯着屋顶的窟窿看。

屋里没生火,他缩了缩身子。喉咙里像有东西堵着,头也沉。他想起昨天讨来的半个窝头,伸手去摸,摸到一点碎渣,放进嘴里,干得咽不下去。

门外有脚步声,是房东。一个干瘦的老头探进头,“李少爷,这地方我也不能白让你住了。”

李子嘉没动,从贴身口袋里摸出最后一个小银元,丢过去。银元落在泥地上,没什么声响。老头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看了看他,叹了口气,走了。

夜里烧得更厉害。他一会儿觉得像在芜湖老宅的雕花床上,盖着锦被;一会儿又觉得冷,像躺在那张破席上。他想起小时候,奶妈给他喂莲子羹,勺子碰着碗边,叮叮的响。父亲李经方坐在太师椅里看报纸,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头也不抬地说:“吃相要端正。”

后来就都是烟馆里的味道,混着脂粉香。赌桌上骰子哗啦啦响,有人喊“开!”,周围一阵哄。他赢过,面前堆过小山似的银元,他抓起来又撒下去,听那叮叮当当的声音。也输过,输掉一整条街的房子,他签契的时候手都没抖,只觉得有点无聊。

天快亮的时候,他爬起来想找口水喝。破瓦罐里是空的。他舔了舔裂开的嘴唇,又躺回去。

白天,有个以前的旧相识路过,在门口站了站。那人穿得整齐,是街道办事处的干部。看见他,愣了一下。“子嘉?”

李子嘉睁开眼,辨认了一会儿,点点头。

那人走进来,蹲下,“怎么弄成这样了?街道上不是安排了你去糊纸盒吗?”

“手笨,做不来。”李子嘉说,声音哑得厉害。

“那扫大街呢?总能干吧。”

李子嘉没接话,转开脸看着墙。墙上糊的旧报纸,字都模糊了。

那人等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币,放在他手边。“买点吃的吧。”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这世道,得靠自己了。”

脚步声远了。李子嘉看着那两张票子,没去拿。

他又想起分家那天。哥哥李厚甫把账本摊在红木桌上,一条条指给他看:上海的房子,芜湖的田,南京的铺面。哥哥说:“你那份是这些,管好了,一辈子吃穿不愁。”他当时只想着赶紧弄完,好去新开的舞厅。那晚他包了全场,请所有人喝酒,香槟塔堆得老高。

后来卖田,中人把买主领来。买主是个穿短褂的,手很粗糙,翻地契的时候沾了泥印子。李子嘉签了字,拿过一包沉甸甸的大洋,心里空了一下,但很快那点空就被赌场里的热气填满了。

最后是卖祖宅。他站在掉了漆的大门外,看工人们把家具一件件抬出来。有个紫檀木的插屏,他小时候老躲在后面和丫鬟捉迷藏。买主催他签字,他匆匆写了,钱塞进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敢回头看。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动了动手指,碰到身下垫的稻草,扎手。

又过了一天,或者两天,他分不清了。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有人把他扶起来,往他嘴里灌了点温吞的水。他睁开眼,是个不认识的妇人,脸黑黑的。

“邻居叫我来看看。”妇人说,手里端着个粗碗,“喝点粥吧。”

粥很稀,能照见人影。他喝了两口,摇摇头。

妇人把碗放下,在屋里看了看,实在没什么可收拾的。她站了一会儿,说:“你好歹动动,去领救济粮也行啊。”

李子嘉闭上眼。

妇人走了。那碗粥在破凳子上放着,慢慢凉了,结了层皮。

最后那个下午,阳光从屋顶的窟窿照进来,刚好落在他脸上,有点暖。他眯着眼,看光线里灰尘上下浮沉。远处好像有孩子们玩闹的声音,隐隐约约的。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合肥老家的祠堂里,祖父的画像挂得高高的。画像里的人穿着朝服,表情严肃。他那时还小,躲在父亲身后偷看,觉得那画像好大,大得让人害怕。

现在不怕了。什么都不怕了。

他轻轻吐了口气,像卸下什么很重的东西。然后那口气就散了,再没接上来。

几天后,房东闻到味道,叫了人来。他哥哥李厚甫也来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服,站在门口没进去。看了里面一眼,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找张席子卷了吧。”

席子很薄,裹上去的时候,边角还翘着。两个人抬起来,不重,轻轻松松就出了门。

巷子窄,抬席子的人侧着身子走。有邻居探头看,又很快缩回去。阳光照着青石板路,那卷薄席晃晃悠悠,转过墙角,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