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鞠萍向丈夫提出了离婚,丈夫却提出孩子和钱只能带走一样。鞠萍一听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可鞠萍不忍孩子留在这里,最终放弃了财产。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蒋启星签完字,把笔往桌上一搁。“手续齐了。”他眼睛看着窗外。
鞠萍没接话,低头整理文件。儿子的小手攥着她的衣角。
“你真想好了?”蒋启星突然问,“带着孩子,住哪儿?你那点工资……”
“有地方住。”鞠萍打断他,声音很平。
她牵着儿子走出民政局。四月的北京,杨絮飘得烦人。孩子在台阶上绊了一下,她立刻蹲下身检查。
“妈妈,我们回家吗?”儿子仰着脸。
“回新家。”鞠萍把他抱起来。孩子比同龄人瘦,搂在怀里轻飘飘的。
单位分的宿舍在六楼,没电梯。鞠萍一手抱孩子,一手提行李袋,歇了三回才上去。房间十五平米,墙皮有些脱落。她把孩子放在唯一一张椅子上。
“以后这儿就是我们家了。”
孩子盯着墙角的水渍看,没说话。
晚上,鞠萍铺好床,发现儿子在翻行李袋。
“找什么?”
“小熊。”
那是蒋启星去年出差带回来的玩具。鞠萍翻遍袋子,没有。
“可能落下了。”她说,“明天妈妈给你买新的。”
“就要那个。”孩子声音很小。
鞠萍看看表,八点半。她蹲下来:“小熊先陪爸爸几天,好不好?”
孩子抿着嘴,点点头。
熄灯后,鞠萍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睁着眼。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挤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灰白。她想起七年前结婚那天,蒋启星给她穿鞋——那双他亲手做的软底鞋。他的手很稳,系鞋带时打了个漂亮的结。
第二天录《大风车》,道具组的小姑娘问:“鞠萍姐,你昨天没睡好?”
“有点。”鞠萍对着镜子补粉,“看不出来吧?”
“镜头里不明显。”小姑娘犹豫一下,“台里传你要调去幕后……”
“没这事。”鞠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蝴蝶结领,“准备录了。”
节目里她教孩子们折纸船。摄像机红灯亮起时,她笑得和往常一样。纸船在水盆里漂,孩子们围着她叽叽喳喳。有个小男孩折不好,急得快哭,她握着他的手,一步一步来。
“看,成了。”她把纸船放进水里。
小男孩破涕为笑。
录制结束,导演过来:“今天状态不错。”
“应该的。”鞠萍收拾着桌上的彩纸。
“其实……”导演压低声音,“你要有困难,台里可以安排宿舍调整。”
“不用,现在挺好。”鞠萍把废纸拢进垃圾桶,“真的。”
周末,她带儿子去动物园。孩子看着大象发呆。
“妈妈,大象爸爸在哪里?”
鞠萍愣了下。象群里确实只有母象和小象。
“大象爸爸……在别的园区。”她说完就觉得这谎太拙劣。
儿子没再问。他趴在栏杆上,看小象用鼻子卷草吃。
回去的公交车上,孩子睡着了。鞠萍把他搂紧些,窗外的霓虹灯一道道划过他的脸。她想起蒋启星最后那句话——“你那点工资”。他说得对,少儿节目主持人的工资确实不高。之前有奶粉商找她代言,开价不低,她拒绝了,觉得不合适。现在想想,也许该接的。
“妈妈。”儿子忽然咕哝一声,往她怀里钻了钻。
鞠萍摸摸他的头发。车到站了。
日子一天天过。鞠萍学会了很多事:如何用最少的钱买齐一周的菜,如何五分钟缝好扣子,如何在孩子睡后赶完台本。有次儿子发烧,她请了半天假,下午的录制差点迟到。化妆师一边给她上妆一边说:“萍姐,你脸色不好。”
“没事。”鞠萍闭着眼。
“其实……”化妆师欲言又止。
“嗯?”
“没什么。”化妆师换了把刷子,“眼影用淡一点吧。”
那天录的是春节特别节目。鞠萍穿上大红棉袄,带着孩子们剪窗花。镜头推近时,她眼里的血丝被粉盖住了。剪完最后一刀,她举起窗花——是个歪歪扭扭的“福”字。
“祝所有小朋友新年快乐!”她对着镜头笑,声音清亮。
收工时已经晚上九点。鞠萍匆匆卸妆,套上羽绒服就往医院赶。值班护士认识她:“鞠萍姐姐?你儿子下午退烧了,现在睡着了。”
病房里,儿子小脸通红,呼吸有些重。床头柜上放着吃了一半的苹果。
“他自己削的?”鞠萍问护士。
“嗯,说妈妈教过。”
鞠萍在床边坐下,轻轻拨开儿子额前的头发。孩子动了动,没醒。
护士小声说:“下午他问,爸爸知不知道他生病。”
鞠萍的手停在半空。
“你怎么说?”
“我说……爸爸工作忙。”
鞠萍点点头。窗外有烟花炸开,大概是哪家提前庆祝新年。红绿的光映在玻璃上,一闪一闪。她握住儿子露在被子外的手,小小的,温热。
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住。鞠萍没回头。
过了很久,脚步声又响起,渐渐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