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贝尔物理学奖不是薛其坤,我不意外。毕竟在公布之前就知道概率不大了。但让我感到比较意外的是,这届竟然单独颁给了弗朗西斯·哈尔岑。
先把“单独颁给”这个事的罕见程度摆出来,你才知道这个意外有多大分量。
诺贝尔物理学奖一百多年历史上,颁给单独一个人的次数并不多。上一次出现单人获奖,还是1992年的法国物理学家乔治·夏帕克,因发明多丝正比室获此殊荣。中间隔了三十四年,全是两人或三人分享。2026年这一届,瑞典皇家科学院把奖杯和全部1200万瑞典克朗奖金,都交到了弗朗西斯·哈尔岑一个人手里。
哈尔岑获奖的理由,写在诺贝尔委员会的授奖词里。
“表彰他对冰立方中微子天文台的决定性贡献,以及发现具有天体物理起源的高能中微子。” 诺贝尔物理学委员会主席马克·皮尔斯评价说:“他的坚韧和科学远见为一种新的天文学铺平了道路。”
冰立方这个东西,说白了就是在南极冰层里埋了一个一立方公里的探测器。
1988年,哈尔岑第一次提出这个设想的时候,很多人觉得不切实际。当时他是理论物理学家,后来他自己都承认:“如果我拥有充足的实验经验,我绝不会提出这个实验方案。” 南极冰层深处上万年的冰体,在巨大压力下变得极致致密纯净,气泡被完全挤压消失。这个自然条件让探测成为可能。
工程规模摆出来,才知道这个“决定性的贡献”有多重。
冰立方探测器埋在冰面下1450米到2450米深处,5160个光传感器分布在86条长缆上,覆盖约1立方千米冰体。项目2005年动工,历经6年南极极地施工,2011年建成。哈尔岑带领的国际团队超过300人,来自多个国家。
2013年,冰立方首次探测到来自太阳系外的高能中微子。
这个发现的意义在于,中微子不带电,不会被磁场偏转,可以直线穿越宇宙,直接携带遥远天体的原始信息。光子会被尘埃和磁场遮挡,中微子不会。2017年,冰立方捕获一个超高能中微子,回溯定位到遥远耀变体TXS 0506+056,人类第一次锁定了高能宇宙中微子的源头。
薛其坤没拿奖,跟哈尔岑拿奖,是两条不同的路。
薛其坤的量子反常霍尔效应是凝聚态物理领域的重要成果,学界公认有诺奖分量。可诺奖委员会今年把目光投向了天体物理和中微子天文学。哈尔岑的工作开辟了一个全新的观测窗口——人类第一次可以用中微子来看宇宙,而不仅仅是光。
哈尔岑1944年出生在比利时,82岁。
他接到获奖电话的时候人在意大利,第一反应是“非常惊讶,显然没想到”。他说自己正在写一个项目提案,“希望获奖能帮它通过审批”。一个82岁的人,拿了诺奖之后想的是提案能不能过。这种状态本身就说明,他做科研的驱动力跟奖项无关。
单独颁奖这件事,放在哈尔岑身上有它的逻辑。
冰立方是一个长达三十多年的项目,哈尔岑从1988年提出构想,到2011年建成,到2013年出成果,到2017年锁定源头,中间跨越了四分之一个世纪。诺贝尔委员会可能觉得,这个“决定性的贡献”找不到第二个可以分享的人。项目的工程实施、国际合作、资金筹措,哈尔岑都是那个从头扛到尾的人。
这届诺奖给物理学界的一个信号是:观测天文学的分量在加重。
2019年,诺贝尔物理学奖给了皮布尔斯(宇宙学理论)和两位系外行星发现者。2020年,给了黑洞研究。2026年,给了中微子天文学。诺奖委员会连续把目光投向“我们如何看宇宙”这件事本身。哈尔岑的冰立方,跟LIGO引力波探测器并列,被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列为两大旗舰天体物理装置。
薛其坤还有机会。
凝聚态物理的诺奖周期通常更长,很多成果要等二三十年才被认可。薛其坤1963年出生,今年63岁。哈尔岑拿奖的时候82岁。时间的账,还早得很。
信息来源:中国科学院官网2026年10月6日《弗朗西斯·哈尔岑获2026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