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改，全国就要改！”江西一男子去更换身份证，派出所却要求他改名字，男子坚决不肯，还告上了法庭。派出所也是有苦难言：他不改名字，全国姓名系统都要改！


2006年8月的江西鹰潭，天气闷热。月湖区江边派出所的户籍窗口前，一个20岁的年轻人把一张身份证递了进去。证件上印着名字：赵C。照片是他的，号码是他的，签发日期是2005年6月16日，盖着鹰潭市公安局月湖分局的章。


窗口里面的民警把证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抬头看了看他，说了一句话：你这个名字，换不了。赵C没听明白，这张证是两年前办的，用到现在，坐火车、办银行卡、去学校报到，从来没出过问题。怎么到了换第二代身份证的时候，突然就“不行”了？


民警解释，名字里不能有英文字母。赵C这个名字，进不了全国人口信息系统的网络程序。月湖公安分局户政科后来给上级打的报告写得很直白：赵C的“C”使用的是英文字母，必须变更为汉字。


赵C的父亲赵志荣是个律师。1986年儿子出生的时候，他给取了这个名字。赵志荣的解释是，“C”是英文单词“China”的首字母，以“C”开头的单词最多，有人丁兴旺的意思。他希望儿子把英语学好，但别忘了自己是谁。


这个名字用了20年。从小学到大学，从档案到学籍，从第一代身份证到银行开户，一路畅通。赵C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简单，好记，不重名。同学叫他“西西”，他答应得自然。问题出在“换发”这两个字上。


赵C不服。他跑去鹰潭市公安局申请，要求继续用“赵C”这个名字换二代证。2007年11月9日，鹰潭市公安局批复：必须改名。依据是1995年公安部的一份通知，里面写着“常住人口登记表和居民户口簿应使用国务院公布的汉字简化字填写”。


赵志荣拿着这份批复研究了很久。他的逻辑很直接：公民有姓名权，有权决定自己的名字。赵C用了20多年，没碍着谁，没害着谁，为什么换一张证就要把名字改掉？


2008年1月，赵C把鹰潭市公安局月湖分局告上了法庭。案由：公安行政登记。这个案子后来被称为“全国首例姓名权行政诉讼案”。一审在鹰潭市月湖区法院。法庭上争的是同一个问题：一个英文字母，到底能不能算“规范汉字”？


赵C的律师提出，居民身份证法规定身份证“使用规范汉字和符合国家标准的数字符号”填写。赵C的“赵”是规范汉字，“C”既是英文字母，又是汉语拼音字母，也可以被解释为一种符合国家标准的数字符号。从这个角度看，“赵C”不违规。


法院采纳了这个逻辑。2008年6月6日，一审判决赵C胜诉。法院认为，“赵C”这个姓名已经使用了22年，在使用过程中没有给国家、社会及他人造成不利。公安机关应当允许赵C保留现有名字，为他换发二代身份证。


这个判决传出来之后，舆论炸了。超五成网友支持赵C保留名字。有人觉得这是公民权利的胜利，有人觉得一个字母而已，系统加个字段的事，何必为难一个年轻人。但月湖公安分局不服，提起了上诉。


二审在2009年2月26日开庭。鹰潭中院第一审判庭坐了300多人，来的媒体包括人民日报、新华社、中央电视台。一个名字的案子，规格高得有点不寻常。


庭审过程中，双方在法庭的主持下达成了和解。赵C同意变更姓名，改用规范汉字申请变更登记。公安分局免费为他办理更名后的户口簿、身份证和相关的身份证明文件。


和解达成后，公安分局申请撤回上诉，鹰潭中院裁定准许，一审判决撤销。赵C最后还是改了名字。那个从出生用了23年的“C”，在换二代证的过程中，被留在了旧系统里。


这个案子的核心矛盾，其实不在赵C一个人身上。一个“C”为什么能卡住整个流程？人口信息系统的底层架构，从设计之初就是为汉字和数字预留的空间。


姓名栏的字段类型、编码规则、校验逻辑，全部基于“姓名由汉字构成”这个前提。一个英文字母出现在姓名栏里，不是系统“不兼容”，是系统在设计时压根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要为一个赵C改动底层架构，意味着全国所有与人口信息对接的系统——银行、税务、社保、教育、医疗——都要跟着调整。派出所说“你不改，全国就要改”，这句话听起来像推脱，但它描述的是一个真实的技术困境。


赵C的父亲当年给儿子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没有想过一个字母会在20年后碰到一堵系统的墙。那堵墙不是故意砌的，是二十多年前铺地基的时候就定好了形状。赵C撞上去的时候，墙没有让步，系统也没有崩溃。最后的解法，是人退了一步。


那个“C”从身份证上消失了。它留在了2005年签发的那张旧证上，留在了赵C从小学到大学的档案里，留在了那个父亲“希望儿子学好英语但别忘了自己是谁”的初衷里。系统还在运行，汉字和数字照常填进姓名栏。一个字母的故事，就这样被收进了卷宗。


信源：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赵C案二审有果:达成和解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