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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熟知张氏叔侄十年冤案,舆论的怒火几乎全都对准了风光一时的“女神探”聂海芬。

很多人熟知张氏叔侄十年冤案,舆论的怒火几乎全都对准了风光一时的“女神探”聂海芬。可绝大多数人不知道,真正拼尽全力、耗时数年,硬生生推翻这起错案,还给两个普通人清白的,是新疆监狱里默默无闻的老检察官张飚。
 
一场命案,两个普通人坐了十年牢,真正推动他们重获自由的,不是聚光灯下的名人,而是一名远在新疆、长期守着监区的老检察官。
 
2007年,张飚巡查监区时,遇到了跪地喊冤的张高平。监狱里申诉的人不少,有人是为了减刑,有人是想博取同情,时间一长,工作人员难免产生职业麻木。张飚没有马上下结论,而是耐心听完诉说,又把案卷一页页翻了出来。
 
一个疑问慢慢冒了出来,张高平为什么要坚持十年申诉?
 
如果只是为了减刑,他完全可以选择认罪服软,可他在一次次申诉受挫后,依旧坚持自己没有杀人。张飚在监狱工作多年,见过各种申诉,但这种持续十年的执拗,让他觉得案子可能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这起案件发生在2003年的杭州。张高平和侄子张辉后来被判有罪,一人被判无期徒刑,一人被判十五年。案件办理过程中,负责预审的聂海芬因为这起案子获得不少荣誉,一度被称作女神探。
 
问题在于,卷宗里的证据并不能真正锁定张氏叔侄。
 
全案列出26条证据,却没有现场物证,没有目击者,也没有能够直接证明二人实施犯罪的关键痕迹。最后支撑定罪的核心内容,主要来自同监犯人袁连芳的单方面证言。
 
更关键的线索,其实早就出现在法医鉴定里。被害人指甲中发现了第三方DNA,这个结果能够排除张氏叔侄,可这份证据没有得到应有重视。多年以后,指甲中的DNA与另一名真凶匹配,案件才出现真正突破。
 
一份能够改变案件方向的鉴定结果,为什么会被放在一边?没有物证,没有目击者,关键证言又存在问题,这样的证据链,为什么还能支撑两个人失去自由十年?
 
张飚没有停在疑问上。他开始重新梳理案卷,和张氏叔侄反复核对案发当天的细节,还利用空闲时间前往杭州,实地测算两人的行车路线和时间。
 
测算结果显示,按照当时的行程,张氏叔侄并没有足够时间完成犯罪。随后,张飚又向多个地方发函协查,进一步核对袁连芳的证言,发现这份证词存在虚假成分,甚至有刻意构陷的可能。
 
这不是一项轻松的工作。案件发生地在杭州,张飚人在新疆,既要查阅异地卷宗,又要反复联系相关人员,还要面对漫长等待和层层推诿。同事劝过他,别去碰一桩陈年旧案,费力不讨好,还可能得罪同行。
 
可对张飚来说,检察官的职责不只是办理新案,也包括发现错误、纠正错误。看着一个可能无辜的人继续待在牢里,他没有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五年里,他把大量业余时间用在这起案件上。申诉材料一份接一份,协查函一封接一封,回应却并不总是及时。临近退休时,他还亲手写信寄给浙江检察机关,把案件疑点重新列了一遍。
 
转机出现在2012年。浙江成立专项工作组,赶赴新疆重新核查案件。到了2013年,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宣判张氏叔侄无罪,两人拿到国家赔偿,终于离开了关押他们十年的牢房。
 
这场平反来得太晚,十年人生不可能靠一纸判决全部补回来。更让人关注的是,后续调查认定聂海芬存在重大履职过失,但因为没有发现徇私枉法、刑讯逼供的直接证据,她只受到行政记大过处分,并被调离刑侦岗位,其他办案人员也主要接受内部政务处分。
 
判错了,为什么没有人承担更重责任?这也是公众长期追问这起案件的原因。
 
张氏叔侄案并不是司法纠错中唯一被反复讨论的案件。河南赵作海案中,赵作海曾因命案被判刑,2010年所谓被害人突然出现后,案件事实发生根本变化,赵作海随后获释。内蒙古呼格吉勒图案则发生于1996年,直到2014年才改判无罪。
 
这些案件的共同教训很清楚,口供不能代替证据,办案不能只找支持原有结论的材料。可从另一个角度看,近年来也有不少案件在审查阶段就因证据不足而没有继续推进,说明疑罪从无、物证优先这些要求,已经逐渐从理念变成办案时必须面对的硬标准。
 
真正改变张氏叔侄命运的,不只是后来匹配成功的DNA,也不是某一封材料突然起效,而是有人愿意把已经结案的卷宗重新打开,把被忽略的细节重新核对。
 
张飚后来获评最美检察官,但他没有把这件事说成什么传奇,只认为自己做了检察官该做的事。可现实是,很多人看见了女神探的名声,也看见了冤案造成的伤害,却差点忽略了那个在新疆监狱里坚持五年的普通检察官。
 
如果当年没有张高平一次次申诉,案件会不会继续沉下去?如果张飚没有认真翻开那摞旧卷宗,DNA和行车时间这些线索还要被搁置多久?迟到的正义终究比没有正义好,但对坐了十年牢的人来说,正义来得越晚,代价就越难弥补。
 
张飚没有制造轰动,却用五年时间推动了一场纠错。这样的坚持,也许正是司法底线最朴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