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时间,三次经过宜昌。同一座城,在我生命里留下三道深浅不一的刻痕。
第一次是三十年前。那时我还年轻,坐游轮从重庆朝天门顺江而下,一路看三峡。船到葛洲坝,全船人都涌到甲板上。闸门缓缓合拢,江水把船一寸寸托起,那种被巨大机械力量"抬举"起来的感觉,至今依然记得。当年的葛洲坝,是中国人引以为傲的水利奇迹。我趴在栏杆上,看江水从闸底翻涌而出,白浪滔滔,心里响着课本上的四个字——人定胜天。
第二次是今年四月初。此行目的为襄阳古城,车过宜昌,临时起意,去办了一张三峡旅游公路的通行证。沿江而行,公路像一条丝带贴着山壁,一侧是高高峭壁,一侧是绿色江水。远远望见三峡大坝的轮廓横在江上,比记忆里的葛洲坝更巍峨,也更沉默。西陵峡的风光从车窗一帧帧掠过:青峰、橘园、偶然漂过的一叶小渔船。三十年前,我在船上仰望两岸;如今,我在岸上俯瞰江面。视角换了,山还是那些山,水却已蓄成了湖。
第三次,就在半年之后。为了去安徽,我又一次来到宜昌,在猇亭区住了一晚。这一次的行程里没有三峡,没有大坝,只是一次寻常的过境。夜里推开窗,江风裹着水汽扑进来,远处灯火明灭。我忽然意识到,这座城已经从"目的地"变成了"中转站"——三十年前我为它专程而来,如今它只是地图上一个顺路经过的名字。
可我并不觉得失落。恰恰相反,能一次次路过同一座城,本身就是一种幸运。它说明我还在走,还在路上;说明这三十年里,我还有力气出发,还有远方可去。
人生也许就是由无数个"经过"组成的。有些地方你只去一次,有些地方却反复经过,而每一次,都撞见不同的自己。宜昌于我,便是这样一个坐标:它是少年眼里的奇迹,是中年途中的风景,也是一间可供安静歇脚的客栈。
三十年,江水东流,坝高了,城新了,我也从一个站在甲板上惊叹的青年,变成了一个在房间里看灯的旅人。
下一次再经过宜昌,不知又是什么时候,又带着怎样的心事。但我想,只要江还在流,路还在延伸,我与这座城,就还会重逢。宜昌市旅游 宜昌三峡旅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