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校长蒋梦麟回忆 我的乡村生活 二

蒋村坐落在钱塘江的冲积平原上，这片区域散落着很多村落，村子之间，常常连着一两里成片茂盛的稻田。钱塘江风光出名，上游是富春江，入海口就是大名鼎鼎的钱塘大潮。几百年来，江水不断淤积，带来肥沃泥土，陆地一点点向着杭州湾延伸。当地百姓会在新涨出来的江边土地上，临时修堤坝拦住海水，用来晒盐，每年产盐量很大，足够几百万人使用。


我小时候住的蒋村，距离杭州湾大约二十里。周边遍布大大小小村落，向南一直到山脚，向北抵达海边；东西方向分布着城镇，陆路、河道相互连通。根据蒋氏族谱记载：我们先祖最早从徽州搬到奉化短暂落脚，之后再迁到余姚。徽州是钱塘江的源头，祖先搬到余姚，大概就是为了开垦江边新淤积出来的土地。我年幼时，蒋氏家庙前还能看见古堤的遗迹。这座家庙正式名称叫“四勿祠”，供奉宋代御史蒋岘（奉化人），但老百姓习惯叫它陟塘庙，因为几百年前庙门前横亘着一道长堤。

你可能会好奇，“四勿”是什么？出自《论语》，就是四句话：不合礼的不要看，不合礼的不要听，不合礼的不要说，不合礼的不要做。我们旧时玩的三只猴子摆件，一只捂眼、一只捂耳、一只捂嘴，讲的就是这个道理。之所以没有第四只捂嘴巴之外的猴子，是因为三只猴子安坐不动，就已经把这套含义表达完整了。而这位御史蒋岘，把这四句改成了：不自欺本心、不辜负主上、不执着置办田地、不贪图房产，后人便称他“四勿先生”。

古时候流传着很多这类做人的格言。古人会通过各种途径——寺庙、戏台、家庭、玩具、谚语、学堂、历史故事，不断传递道德理念，慢慢让道德规矩变成大家日常的习惯。依靠道德准则约束普通人的生活，也是古代中国社会可以长期稳定的重要原因。

几千年来，中国人的居住地不断从北方往南方拓展，先到长江流域，再到珠江流域，最后进入西南山区。中国人多次向南迁徙，原因有很多：南方土地肥沃、北方游牧部族南下侵扰、人口不断增长。宋代之后黄河频繁决口泛滥，也让很多人向往江南富饶之地。我的祖先，也是一路由北向南、再向东迁移，最终定居在杭州湾一带。

蒋氏的始祖，是三千多年前周朝受封的贵族，名叫伯龄，是辅佐周成王的周公第三个儿子。公元前12世纪末，他被分封在黄河下游一小块封地，封地名为“蒋”，后人便以蒋作为姓氏。“蒋”是茭白的古称，当年这片封地取名为蒋，或许就是因为当地茭白长得十分繁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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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文解字》：「蔣，苽蔣也」。

蒋国、蒋姓的来由

周公之子伯龄被分封在河南的蒋地，这片沼泽湿地大量生长这种“蒋草（菰）”，封地就叫蒋国，后人以国为蒋姓。

也就是书中那句：那块封地之所以定名为蒋，可能是那一带地方茭白生长得特别繁茂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