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孙心然叫屈,合适吗?
孙心然挑战高芙。
若曾国藩坐于看台,捻须良久,必说:屡败屡战。
“打脱牙,和血吞”。湘军当年在靖港、湖口,何尝不是被逼到船舷边投水?战是主动,败是暂态,次序一换,气象全开。
看孙心然这一场,正是这气象。
首局保发,二局从零比四十追到平分,三局被破,四局直落四分回破——这不是陪太子读书,是扎营、被冲、再扎营。像湘军水师被打散了桅杆,转头又挖深沟。她反手斜线敢打边线,正手变线敢抽直线,连高芙都起身鼓掌,说“十六岁的我,没她稳”。在涤生眼里,这便是“扎硬寨,打呆仗”的少年版:不取巧,不绕路,一分一分顶。
那记被重赛的穿越球,他大概会这样看:
“外物之扰,如风涛撼营栅,不可免,亦不可怨。怨则气先散。吾辈用兵,最怕的是心先溃,不是阵先乱。”
孙心然局休拿毛巾遮脸,落了泪。曾国藩不会笑她稚弱。他投过两次水,都知道,真上心的人才会哭。哭完能走回去接下一分,便是“和血吞”的起手式。他甚至会记一笔:“此女有耻心,有争心,未失其锐。”
再看数据,他不爱看花账,只看根基:一发成功率五四开,与高芙相差仅三厘,是“营垒未垮”;二发得分率掉到三成七,是“粮道被截”,乃阅历未到,非胆魄不足;全场两度破发高芙发球局,是“曾冲其坚垒”;盘末双误,是“气口被截断后,手先浮了”。
他会批一句:“技可习,气难假。今之泪,即他年之甲。”
第二盘一比六。曾偏说,这是“蓄养精气”前的必要一跌。他当年给部将手札写:“断不可求速效,不可浪战,总宜蓄养精气,方可再战。”十六岁撞上两届大满贯冠军,本就不是来取城池的,是来量一量自己城墙有多厚。量完了,知道二发要加重,知道重赛之后要把神收回来像收旗鼓,知道夜场灯光也是战场一部分——这便叫“败中得训”。
若拟一道奏折体收尾,他大概会写:
臣观孙氏心然,年十六,对劲敌,首盘互破,至五比四而机稍露。会屏光夺分,局势倒悬,终以五比七、一比六退。论战绩,则败;论心气,则已立。昔湘军屡北屡战,人谓顽钝,后竟下天京。今此女落泪而不避,回破而不馁,是可为将材。伏愿勿以一役论英雄,使她蓄锋三年,再遇高芙,当另是一番旗鼓。
说白了,曾国藩眼里的孙心然,不是“差点爆冷的天才”,而是已经赢了那口气的人。
比分会旧,五比四会旧,广告牌争议也会旧。
会留下来的,是十六岁站在世界前四面前,把“我输了”打成“我还要来”的那个姿态。
这便是屡败屡战。
不是不疼,是疼完,仍列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