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合影拍摄于毛岸英烈士的墓碑前（朝鲜桧仓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陵园），是毛远志一家远赴朝鲜，前来祭奠毛岸英烈士时留下的影像。


1990年7月，毛远志在北京去世。十六年以后，她的一双儿女曹志卫、曹立亚去了朝鲜。
2006年5月11日至16日，以邵华为团长、刘松林为副团长的毛岸英烈士亲属代表团访问朝鲜。5月14日，代表团来到平安南道桧仓郡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陵园。

毛岸英已经在这里长眠半个多世纪。
随行亲属中，有毛主席这一支的家人，也有毛泽民这一支的后人。毛远志没有等到这一天，她的儿女替她走到了墓碑前。

毛远志是毛泽民与王淑兰的女儿，1922年出生。
毛岸英是毛主席与杨开慧的长子，两人是堂姐弟。只是这个“姐姐”和“弟弟”，很长时间里只存在于血缘关系中。革命战争把一家人拆散到不同地方，毛远志1938年才来到延安，毛岸英那时仍在苏联。此后两人的生活轨迹几次靠近，又很快分开。

抗战胜利后，毛远志本来准备随部队去东北，因为交通中断留在张家口，并与曹全夫成家。1946年撤离张家口时，他们把年幼的孩子寄养在河北平山县东黄泥村农民家中。两年以后，村里捎来消息，孩子患病，情况已经很危险。

毛远志从阜平赶往平山，经过西柏坡时，意外遇到了毛岸英。多年不见，姐弟两人已经认不出对方。毛远志自己的回忆里，只写到身后有人喊毛岸英去追姐姐，没有交代喊话人的姓名。毛岸英追上以后，才知道她正赶着去看病重的孩子。

到了东黄泥村，孩子患的是痢疾，村中又缺医少药。毛远志托人给毛岸英捎信。毛岸英很快赶来，两人把孩子送到西柏坡，请医生抢救，孩子最终脱离危险。

这个孩子后来有了一个与桧仓直接相连的名字，曹志卫。
1948年的这次救治，只是姐弟两家重新发生联系的一环。1949年底，毛岸英还曾写信给毛远志。1950年春，毛远志到北京治病，毛岸英几次到医院看望。

那年夏天，刘思齐因手术住进北京医院，毛岸英随李克农赴苏联期间，又是毛远志在医院照料她。战争年代散开的堂姐弟，此时已经进入彼此具体的家庭生活。

几个月后，这种往来突然中止。
1950年10月，毛岸英赴朝工作。11月25日，他在朝鲜战场牺牲，后来安葬在桧仓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陵园。

此后几十年，毛远志继续工作、生活，直到1990年去世。

姐弟两人再也没有相见。
时间到了2006年，事情已经从上一代落到了下一代身上。

那次赴朝并非一个家庭自行安排的私人扫墓。
外交记录写得很清楚，毛岸英烈士亲属代表团受到朝方正式接待。代表团在平壤参谒中朝友谊塔，又前往志愿军司令部旧址和烈士陵园等地。

到了桧仓，几个亲属家庭分别向毛岸英墓敬献花圈，同时祭奠长眠在那里的其他志愿军烈士。

轮到年轻一代致辞时，曹志卫站了出来。
58年前，他是东黄泥村那个患痢疾、由母亲和毛岸英送往西柏坡抢救的孩子。58年后，他以毛泽民后人的身份站在毛岸英墓前，与毛新宇一道代表年轻一代致辞。这个身份的变化，比任何后来补上的对白都更具体。

一个当年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的孩子，已经白发渐生，越过国境来到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亲人墓前。

妹妹曹立亚也在现场。她后来刊出的照片中，亲属们站在毛岸英墓碑旁，她注明自己在前排右一。镜头里留下的不只是毛远志这一家，还有毛岸英不同亲属家庭的成员。私人亲情与烈士纪念，在同一次祭扫中落到了同一块墓地上。

曹立亚还记下一件只属于这个家庭的事。
祭扫时，曹志卫在毛岸英墓前跪拜。离开桧仓前，他从墓地取了一小包泥土带回国内。后来，这包泥土被撒在母亲毛远志墓前。

桧仓陵园里的祭扫有严格而公开的程序，献花、默哀、致辞，面对的是长眠异国的志愿军烈士。

曹志卫随身带回的那一小包土，则属于另一个范围。它从毛岸英墓前出发，最终落在毛远志墓前。
1948年，两家人的联系落在一个病重的孩子身上。

1950年，又落在医院病房和彼此照料上。到了2006年，毛远志已经离世，毛岸英也长眠朝鲜五十多年。站到墓碑前的曹志卫，恰好是当年那个孩子。

照片按下快门以后，众人离开桧仓。
曹志卫没有把那包土留作摆设，他把它带回母亲墓前，打开，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