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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溥仪特赦回京后,一直暗恋溥仪的王敏彤再也按奈不住喜悦的心情,去医院做了妇科检查,开出一张“仍是处女”的诊断证明书来到溥仪面前,溥仪却以极其厌恶的口吻说了一句:“你真是太讨厌啦!我不想见到你,你给我滚出去!” 那张纸从王敏彤手里滑下来,飘到地上。她没弯腰捡,只是站着。溥仪已经背过身去了

1959年,溥仪特赦回京后,一直暗恋溥仪的王敏彤再也按奈不住喜悦的心情,去医院做了妇科检查,开出一张“仍是处女”的诊断证明书来到溥仪面前,溥仪却以极其厌恶的口吻说了一句:“你真是太讨厌啦!我不想见到你,你给我滚出去!”

那张纸从王敏彤手里滑下来,飘到地上。她没弯腰捡,只是站着。溥仪已经背过身去了,肩膀有点僵。屋里还有别人,都屏着气。

王敏彤慢慢蹲下,把纸拾起来,对折,再对折,放进袖子里。她抬头看了溥仪后背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然后她转身往外走,步子很稳,只是门槛绊了一下,她用手扶住门框,停了半秒,出去了。

外面天阴着。王敏彤沿着胡同走,走得很慢。路过副食店,看见玻璃上贴的“供应”,她站住看了一会儿。有个小孩跑过来撞到她,小孩母亲赶紧拉孩子,说了句“对不住啊”。王敏彤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到家时,母亲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她,母亲手里的湿衣服滴着水。“见着了?”母亲问。王敏彤“嗯”了一声,从母亲身边走过去,进了自己屋。

她坐在床边,从袖子里拿出那张折成小块的纸,展开,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看完了,她拉开抽屉,把纸放进去,压在一本旧相册下面。抽屉合上的声音很轻。

晚上吃饭时,母亲盛了粥,推到她面前。“喝点。”母亲说。王敏彤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又放下。“妈,”她说,“我明天想去街道问问,有没有糊纸盒的活儿。”

母亲夹咸菜的手停住了。“你去做那个?”

“总得有事做。”王敏彤说,声音很平。

母亲没再说话,低头喝了口粥。粥有点烫,她吹了吹。

第二天王敏彤真去了街道办。办事的是个中年妇女,听她说完,打量了她几眼。“你这岁数,眼睛还行?”妇女问。王敏彤点点头。妇女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壳和浆糊,“先试试,一天糊三百个,合格了再说。”

王敏彤就在办事处角落的小凳上坐下,开始糊。她手指细,动作不快,但很仔细,边角都抹得平整。糊到第五个时,妇女过来看了看,没挑出毛病。“行,带回家做吧,每天来交一次。”妇女说。

王敏彤抱着一捆材料回家。路上遇见邻居张婶,张婶瞟了眼她怀里的纸壳,“哟,这是?”

“做点手工。”王敏彤说。

“挺好,活动活动手。”张婶笑了笑,走了。

之后每天,王敏彤都在屋里糊纸盒。糊完三百个,她会多数一遍,怕少了。母亲有时进来,站在旁边看一会儿,叹口气,又出去。

一个月后,街道妇女给她结算工钱,五块二毛。王敏彤把钱攥在手心里,走回家。经过粮店,她进去买了半斤桃酥。回到家,她把桃酥放在桌上,“妈,你吃。”

母亲看着油纸包,眼圈有点红,但没哭。“你自己吃。”母亲说。

“一起吃。”王敏彤拆开纸包,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很酥,掉渣。她用手心接着。

又过了些日子,溥仪结婚的消息登了报。王敏彤在街道办看见别人扔下的旧报纸,上面有照片。她扫了一眼,继续糊手里的纸盒。浆糊用完了,她起身去添,脚步没乱。

那天晚上,母亲犹豫着说:“听说他娶了个护士。”

“挺好。”王敏彤说,手里在数今天的纸盒,“二百九十七、二百九十八……还差两个。”

母亲便不再说了。

王敏彤的生活渐渐有了规律。早晨起来生炉子,烧水,糊纸盒,中午做饭,下午继续糊,晚上听收音机。收音机是旧的,有时杂音很大,她也不调,就那么听着。

有回收音机里唱《贵妃醉酒》,是孟小冬的版本。王敏彤停了手里的活,听着。唱完了,她站起来,去厨房洗米。水哗哗地流,她盯着米缸里所剩不多的米,看了很久。

多年后,母亲去世了。王敏彤一个人住。街道给她安排了扫胡同的活儿,每天清晨,她拿着大扫帚,从东头扫到西头。有街坊早起碰见,点个头,她也点个头,不多话。

偶尔有小孩子跑过,喊她“王奶奶”,她会应一声。声音不大,但清楚。

胡同里的槐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王敏彤的背渐渐驼了,扫地的动作慢了些,但每天还是那个时间出来。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很均匀。

某年冬天特别冷。王敏彤得了肺炎,躺了半个月。街道主任来看她,说送她去养老院。她摇摇头,“在这儿挺好。”

病好后,她还是每天扫地。只是中午会多歇一会儿,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太阳照在她灰白的头发上,暖烘烘的。她眯着眼,看胡同口人来人往。

后来有一天,她没出来扫地。邻居觉得不对,去敲门,没人应。报告街道,来人打开门,发现她躺在床上,已经走了。表情很平静,像是睡着了。

收拾遗物时,人们发现抽屉里有个铁盒,里面是些旧东西:一张褪色的老照片,几个干枯的桂花,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纸已经脆了,没人打开看。

铁盒最后和她的其他东西一起,被处理掉了。胡同里很快来了新的清洁工,扫地也很认真。槐树依旧年年开花,香气飘满整条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