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沙奇女”殷玉珍,如今家底厚得喜人。
800万株树、7万亩林海,名下有一家正规公司叫“内蒙古绿洲治沙造林有限公司”,她持股七成,法人、董事一肩担。她还养了五百只羊、四十头牛,五百亩生态园里种着沙地有机小米、樱桃、玫瑰,千平米生态餐厅一站式配齐了。年入超百万,开着皮卡巡林,天上无人机瞅着,7万亩地就这么管着。
但你得把时光倒回1985年,才知道这份“家底”是拿什么拼来的。
1985年,19岁的殷玉珍从陕西靖边嫁进内蒙古乌审旗的井背塘,直接扎进了毛乌素沙地的腹心地带。
说是婆家,其实就是座半陷在沙里的破土房,推门就是漫无边际的黄沙,最近的邻居在五公里开外。
一场大风刮上三天,沙子能堆到窗沿高,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扒掉堵门的沙堆才能出门。
那时候她的全部家当,就是丈夫白万祥养的几只瘦羊,连一口能喝上甜水的井都挖不起,吃水要走十几里沙路去挑。
村里人都替她叹气,说这姑娘是跳进沙窝遭罪来了。可殷玉珍天生一股拗劲,她跟丈夫撂下硬话:宁肯种树累死,也不叫沙子欺负死。
转过年来,夫妻俩咬咬牙卖掉了家里最值钱的三只瘦羊,凑钱换回六百棵杨树苗,沿着房根栽了长长一溜。谁料开春一场黑风席卷而过,树苗全被连根拔起埋进沙里,最后扒着沙堆找遍了,只活下来九棵。
街坊邻居背地里都笑他俩疯了,沙地里种树,纯属拿钱打水漂。殷玉珍没争辩,把枯死的树苗拔出来,再凑钱买新的补上。树被沙埋了半截,她就蹲在地里用手往外扒;被风刮歪了,她就一根根扶起来培实土。那时候没路没车,树苗靠人背进沙窝,浇水靠扁担挑,一趟水走五六里地,浇不了二十棵树。脚底下的沙路走烂了一双又一双鞋,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脸上被风沙打得裂出血纹,她从没说过一句退堂鼓的话。
就这么一棵一棵地栽,一年一年地补,黄沙愣是被她一点点钉在了地上。到1999年,夫妻俩硬生生在流动沙窝里啃出了三万多亩林地。
也就是这一时期,国家三北防护林工程的支持政策持续落地,造林补贴、种苗扶持陆续到位,之后又修通了八公里柏油路,打下了深机井,配了农用拖拉机。殷玉珍种树的步子一下子快了起来,没几年功夫,总造林面积就突破了七万亩。
四十多年间,殷玉珍夫妇累计栽植各类乔灌木800余万株,有效控制流沙面积超7万亩,昔日寸草不生的流动沙地,变成了横亘在毛乌素的一道绿色屏障。
林子长密了,沙地变肥了,殷玉珍的心思也活了。换做很多人,守着七万亩林子、拿着各项荣誉,可能就知足了,殷玉珍偏不。她盯着脚下慢慢变好的沙地琢磨:光种树只能挡沙子,能不能让沙地真正生出钱来?她先在地势平缓的地块试种小米、玉米,沙地里长出来的杂粮日照足、污染少,拉到旗里的集市上,比普通米贵上两毛还抢着要。接着她又搭起温室大棚种樱桃、栽食用玫瑰,林下放养牛羊,搞起了林下种养的路子。
2010年前后,她注册成立了内蒙古绿洲治沙造林有限公司,自己既是法人也是主心骨,把沙地出产的有机杂粮、特色林果统一包装,往周边城市销售。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慕名来看林海、体验治沙,她又顺势建起了千平米的生态餐厅,从田间到餐桌全是自家产的沙区特色,吃住玩一站式配齐。
如今她巡林再也不用靠两条腿蹚沙,皮卡一开就能穿遍整片林区,天上飞着巡检无人机,哪里有火情隐患、哪片林地缺水,屏幕上一目了然,七万亩地盘管得明明白白。
有人粗略算过,她的种养产业加生态餐饮,一年收入稳超百万,而七万多亩林地的生态价值,更是没法用钱衡量。
总有人张嘴就说治沙是赔本买卖,全靠政府砸钱输血,殷玉珍的这份家底,就是最实在的回应:不是治沙不赚钱,是没熬到开花结果的时候;不是沙漠养不活人,是没找对跟沙漠相处的法子。
很多人只看见她现在的风光,羡慕她家底厚,却忘了四十年前,她也只是个在沙窝里挣扎的普通农村媳妇。
这份家底里,没有半点投机取巧,没有天上掉下来的好运,是四十个年头的风吹日晒,是几十万次弯腰栽树的重复,是一担一担挑进沙窝的井水,是死了再种、倒了再扶的死磕。
她没读过多少书,讲不出生态价值转化的大道理,就认准最朴素的理:你给沙漠披一身绿,沙漠就还你满地金。
现在常说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殷玉珍的故事就是最接地气的注解。她的家底,从来不是银行里的存款数字,是脚下能生根、能长粮、能养人的七万多亩绿地;是能传辈、能留人、能带着周边乡亲一起过好日子的活路。这些年周边二百多户人家跟着她学造林、搞种养,家家户户都在沙地里挖出了自己的小康日子。
治沙从来不是苦行僧的道德表演,是普通人靠双手改天换地的过日子。殷玉珍用四十年证明了一件事:别嫌沙漠穷,你肯扎下根跟它死磕,黄沙早晚能变成金窝窝。这样的家底,厚得实在,厚得硬气,厚得让每一个听过的人,都打心底里服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