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日，北京城外城已陷，紫禁城里，这个男人拔刀砍向自己的亲生女儿，泪流满面地喊：你为何要生在帝王家！然后他转过身，对那个陪了他整整十八年的女人说了一句话——去死吧。

那个女人，没哭，没求饶，也没倒地大喊皇上饶命。她只是平静说了一句话，解下腰带，系了上去。那句话，是整个大明王朝灭亡，最让人心碎的注脚。

她说的是：臣妾先去了，陛下善保龙体。

她是被丈夫命令去死的。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丈夫保重。

崇祯不是烂皇帝，这是他最大的悲剧。

1627年，十七岁的朱由检登基，年号崇祯。头一件事，把只手遮天的太监魏忠贤彻底清算，逼死。这个手笔，历朝新君未必都做得到。

他勤政，史书写他"鸡鸣而起，夜分不寐"，不到四点起床，批折子批到半夜。十七年里，他换了五十多个内阁大学士，平均一年换三个首辅。不是他懒，是他谁都信不过，也确实没有人可信。

他接手的是一个快烂透的摊子：北边满清虎视眈眈，南边李自成的流民军越打越大，旱灾蝗灾年年来，国库见底，军饷发不出去。他想力挽狂澜，但没有那个料。或者说，那个摊子，没有人有那个料。

他说过一句话，说了不止一次："朕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

信不信，见仁见智。但这是他临死前的心里话。

三月十八日夜里，内城已经快守不住了。

他把三个儿子叫来，换上普通衣服，让太监送出宫，托给亲戚，能活一个是一个。然后他开始喝酒，把妃嫔和公主全叫来，一个个告诉她们：城要破了，去死吧，别落进贼手。

最小的女儿昭仁公主，就这么没了。

长平公主那边，他挥刀，长平公主举手去挡，左臂当场断掉，倒在地上。史书写"复砍之，仆而未绝"，砍了不止一下，还没死透。他没有再砍，走了。

长平公主就那么躺在地上，父亲离开了，没有人来。

周皇后这边，他说了那句话，转身走了。史书没记他是什么神情，也没写他有没有回头。

周皇后十五岁嫁给他，生了七个孩子，陪他坐了十八年江山。他告诉她去死，她说了那句话，解下腰带，系上去，就这样走了，四十二岁。

三月十九日，天还没亮，崇祯敲响大钟，召集文武百官早朝。

没有人来。

他一个人走出紫禁城，往煤山方向走。身边只有一个人跟着——太监王承恩。那些文臣，武将，领了他十七年俸禄的人，一个都没影。最后陪着皇帝走那段路的，是个太监。

煤山上有一棵歪脖子槐树。

他脱下外袍，用拇指蘸血，在衣襟上写了几行字：

"朕凉德藐躬，上干天怒，致逆贼直逼京师，遂为亡国之君。然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这话是写给李自成看的。用拇指，蘸自己的血，一个字一个字写的。

写完，他把头发散下来，盖住脸，挂上去了。

王承恩把皇帝送走之后，在旁边另一棵树上，也把自己挂了上去。

那个断了手臂的长平公主，没死。

顺治年间，她嫁给了早就定好的驸马周显，两年后病逝，死时二十二岁。死前上书顺治皇帝，一个字没提自己，只请求不要追究驸马家的罪。

被父亲砍掉一条手臂，改朝换代，死前最后一件事是替别人求情。

这一家子，都是这样的人。

崇祯死后，第一个来收尸的不是大明旧臣，是李自成手下。后来清军入关，多尔衮下令以帝礼重新安葬，谥号"怀宗端皇帝"。给他收尸、给他盖棺的，是敌人。

他批了十七年折子，换了五十个首辅，杀了袁崇焕，把一手烂牌打得更烂。他不坏，他只是一个资质普通的人，坐上了一个需要绝世之才才能撑住的位置。

但他老婆在生命最后一刻，想的是让他保重。

这件事，跟他值不值得，没有关系。

【主要信源】
《明史·庄烈帝本纪》《明史·后妃传》，张廷玉等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国榷》，谈迁著，中华书局，1958年
《烈皇小识》，文秉著，明末清初史料
《明季北略》，计六奇著，中华书局，1984年
《甲申传信录》，钱士馨著，清初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