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康永的家族是老赖,他的父亲蔡天铎是太平轮所属中联公司的股东,负责船务。1949年海难后,近千名罹难者家属的赔偿全落在轮船公司身上,承保的上海保险公司随即倒闭。据其子蔡康永自述,其他船都向英国公司投保,唯独太平轮为捧朋友场,给了上海保险公司承保,“所有赔偿,由轮船公司自己负担”。公司资不抵债,股东四散。另一位股东周庆云选择留下处理赔偿,蔡天铎则去了台湾。蔡康永后来回忆家中仅存的太平轮遗物——一对皮椅和一架望远镜。椅子坐得舒服,望远镜看得够远,只是那些等赔偿的人,什么也等不到。
1949年1月27日,农历除夕前夜。上海黄浦江码头,太平轮原定下午启碇,因装载过重延至傍晚才离港。彼时解放战争已近尾声,大批国民党相关人员涌入上海准备迁台,船票一票难求。登记在册旅客仅508人,实际登船者却超过一千人。因时局紧张,海上实行宵禁,太平轮未开航行灯,在黑暗中高速行驶。深夜11时45分,行至舟山群岛白节山附近海域,与满载煤块的建元轮迎面相撞。建元轮迅速沉没,太平轮也在约半小时后沉入海底。全船近千人遇难,仅36人获救。罹难者中包括山西省邱仰浚一家、袁世凯之孙袁家艺等。这起海难后来被称为“东方泰坦尼克号”。
蔡康永的父亲蔡天铎,是太平轮所属中联轮船公司的船主之一。复旦大学法律系毕业,1949年前在上海经营中联船舶公司,显赫一时,常为蒋介石提供专轮。太平轮沉没后,上海承保的保险公司立刻宣布倒闭,所有赔偿由轮船公司自行承担。蔡天铎陷入赔付遇难家属的官司,家道由此中落。他后来赴台,转行做律师。蔡康永曾在《我家的铁达尼号》一文中回忆家中仅存的太平轮遗物——一对皮椅和一架望远镜。
这个故事,蔡康永讲了一辈子。每一次讲,语气都不一样。有时候是自嘲的,仿佛在说一个落魄贵族后裔的家常。有时候是冷淡的,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但那对皮椅总是在那里。磨损的纹路里藏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架望远镜也在那里。黄铜镜筒上指纹留下的包浆,像一层被反复擦拭的旧梦。他把太平轮称为“我家的铁达尼号”,这句话里有一种精心调配的暧昧:船沉了,家道中落了,上海滩的体面碎了。但他说这话时的姿态,不是控诉,不是哀悼,更像是一种声明——我们家曾经拥有过什么,而现在没有了。怨气不写在字面上。它藏在那些反复提及的细节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