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全球航空业警觉的,其实不是一名普通乘客会不会开飞机,而是另一件更麻烦的事:当危险已经坐进驾驶舱,现代民航赖以防劫机的那扇钢门,到底还能保护谁?过去二十多年,各国不断加固驾驶舱,重点都是防止外人闯进去。FZ1073却把这个逻辑翻了过来——这一次,威胁就在门里面。
“9·11”之后,美国等国要求客机大规模强化驾驶舱门,目的就是把劫机者挡在外面。二十多年规则不断加码,内部人员风险依旧是最难堵的一块。
就在这种背景下,9月30日,迪拜航空FZ1073从迪拜飞往特拉维夫。客机载有170多人,大部分乘客是以色列人。飞到沙特附近空域时,驾驶舱突然爆发冲突。阿联酋检方10月3日公布调查进展称,副驾驶使用驾驶舱内原本用于应急破拆的斧具袭击机长,并试图夺取飞机控制权,阿方已将其行为定性为企图实施恐怖主义行为。
最先给整架飞机留下生路的,不是乘客,而是已经受伤的机长Smit Machchhar。按照公开调查和多家媒体交叉信息,他在遭袭后仍设法解锁驾驶舱门。这个动作看上去只有几秒钟,却直接改变了机上的力量对比。只要舱门继续锁死,外面的170多人再勇敢,也只能隔着一道防弹门干着急。
接下来才轮到亚尼夫·哈尤恩登场。他不是飞行员,也不是军人,而是一名经营污水抽排业务的以色列乘客,当时带着妻子和两个女儿同行。听见有人喊驾驶舱发生袭击后,他冲向前舱,与其他乘客一起压制副驾驶,并在飞机无人正常操纵、继续急降时进入驾驶位置。
最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操纵杆前。哈尤恩后来告诉路透社,自己平时看过《Air Crash Investigation》,知道飞机快速向下时要尝试把机头拉起来。他于是向后拉杆,让飞机从危险俯冲中开始恢复。一个从没接受过专业驾驶训练的人,靠着残存的常识做对了一个关键动作,这里面既有勇气,也有很大的偶然性。
但必须把功劳讲准确。哈尤恩救了命,不等于他把一架波音737一路开到机场。飞机姿态得到控制后,机上另外两名迪拜航空飞行员接管驾驶,完成后续操纵,并把飞机安全降落在沙特塔布克。真正救下整架飞机的,是机长、乘客、备用飞行员组成的一条接力链,缺一个环节都可能变成另一种结局。
从飞行数据看,当时根本没有多少反应时间。Flightradar24数据显示,客机在约05时21分左右出现连续剧烈下降,其中一次在30多秒内掉高超过1.6万英尺,也就是约5000米。飞机还先后发出7700紧急代码以及代表“非法干扰”的7500代码。对于空管人员来说,这已经不是普通机械故障,而是机上控制权可能出了大问题。
事情到这里,也出现了一个很容易被网络叙事夸大的地方。最初消息普遍使用“持刀袭击”,后来阿联酋检方明确说明,使用的是驾驶舱应急斧。袭击者据路透社报道为阿曼籍副驾驶Hammam al-Hammami。阿联酋已经确认恐怖主义行为性质,但他的完整动机、是否受到他人指使、有没有组织关系,截至10月3日仍在调查。
这点尤其重要。事件发生后,以色列方面很快把调查方向指向极端主义,并称涉案副驾驶受到激进思想影响。可在司法调查把证据链公布以前,这类政治表态只能当作一方判断,不能直接写成已经坐实的幕后结论。中东局势越紧张,越容易出现一个事件刚发生,各方就急着往地区对手身上套的情况。
内塔尼亚胡随后会见哈尤恩,后者仍穿着事发时留下血迹的衣服,这个画面很快成为舆论焦点。以色列随后还宣布加强对飞往本国航班飞行员的安全审查。从政治传播角度看,一个普通乘客在万米高空冲进驾驶舱救下一百多人,天然具有巨大的符号价值,任何政府都不会忽略这种事件带来的社会影响。
可阿联酋更关心的恐怕是另一层问题。迪拜航空不是一家普通小公司,它承担着迪拜连接中东、欧洲、南亚和周边市场的重要航线。一次内部人员制造的恶性飞行事件,伤害的不只是某条航线信誉,也会逼着航空公司重新检查招聘背景、飞行员持续审查、驾驶舱工具管理和双人失能情况下的接管程序。10月初,迪拜航空赴以航线已经受到事件影响。
还有一个细节很值得注意,美国这些年仍在推进驾驶舱二次物理屏障,目的主要还是防止外人趁舱门开启时冲进去。FZ1073告诉各国航空监管机构,外部入侵和内部失控必须同时防。未来很可能出现更严格的飞行员背景复核、异常行为报告制度、驾驶舱危险工具管控,以及备用机组快速接管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