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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节回娘家,我妈塞给我2万块钱。我没推掉,拿了。回家路上我老公说,你咋好意思拿

国庆节回娘家,我妈塞给我2万块钱。我没推掉,拿了。回家路上我老公说,你咋好意思拿。我说我咋不好意思。他说你妈那点退休金,攒这2万得攒多久。我说我知道。他说那你还拿。我说我妈硬塞的,我不拿她跟我急。他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里静得只剩轮胎碾路面的沙沙声。他盯着前头,右手搭在挡把上,指头一下一下敲。我靠在椅背上,包搁腿上,信封的硬角硌着膝盖。我没挪。

其实妈塞钱那会儿他就在旁边。妈从里屋出来,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磨得发白。她把我拽到玄关拐角,背对着客厅,声音压得很低。

“拿着,别吱声。”

我往回推。她手劲大得吓人,指头抠着信封边,硬往我挎包里塞。我攥着挎包带子不松手,她脸一沉。

“你不拿,我晚上睡不着。”

这话她说过好多回,回回都是真的。上次我拒了,她半夜给我打电话,说心口堵得慌。我松了手。她这才笑了一下,转身往厨房走。围裙带子松了,在背后耷拉着。

他当时在门口穿鞋,抬头看了一眼,没言语。

妈那天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她回厨房接着炒菜,油烟味飘出来,混着葱花的香。我站在玄关,挎包带子勒着肩膀,信封在里头沉甸甸的。

上了高速他才开口。说完那几句,车里就再没声了。我扭头看窗外,田里的稻子割了一半,剩下的茬子黄澄澄铺到天边。我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头发糊了一脸。他说的没错,我妈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出头,这2万不知道攒了多久。可我能咋办?我妈那个脾气,我不拿,她真能急出毛病。

我老公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每句都往人心里戳。他不是心疼那2万,他是觉得我不该要老人的钱。这个理我懂。可我妈那双手,我推不开。

那天晚上他没再提钱的事。睡觉前他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我听见遥控器嘀的一声。他每次这样,就是不想再吵了。

那双手我后来老想起。

妈塞钱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我当时以为她是着急,怕我老公看见,怕我推来推去。后来我老想起那个抖。她七十了,手抖了有两三年,端碗的时候也抖,但没这么厉害。那天她攥着信封,指节发白,抖得信封角一翘一翘的。我没多想,光顾着推。

那天她塞完钱回厨房,炒菜的时候铲子掉地上了。她在厨房喊了一声“没事”,声音有点慌。我老公要进去看,她说不用。后来吃饭,她用左手端碗,右手搁在桌子底下。我那会儿没在意。后来想起来,她是不想让我看见她手抖。

车下了高速,进市区,红灯一个接一个。他忽然说:“你妈那钱,你别花,存着。”

“我知道。”

他又不说话了。绿灯亮了,他挂挡,车往前挪。我看了他一眼,他下巴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到家我把信封搁床头柜上,没拆。他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我坐在床边,信封拿起来又放下。牛皮纸磨得发亮,边角软塌塌的。我想起妈塞钱时手抖的样子,坐了一会儿,把信封塞进床头柜抽屉里。晚上洗澡出来,看见他把信封挪到了我枕头底下。他背对着我躺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侧脸。我躺下,枕头底下硬邦邦的。我摸了一下,信封还在。

我没动那2万。过完节上班,我去银行开了个户,把钱存了进去。存折写的我妈的名字。

腊月的时候妈来家里住两天。她帮我收拾衣柜,从最底下翻出那个存折。她翻开看了一眼,愣在那儿。

“这啥意思?”

我在厨房切菜,听见她喊我。我过去,她举着存折问。我说:“你的钱,给你存着。”她嘴抿着,半天没说话,然后把存折合上,塞回衣柜最底下。

晚上吃饭,她给我老公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你瘦了。”

那存折后来一直在衣柜里。去年搬家,我收拾东西,又翻出来。打开看了一眼,还是那2万,一分没动。我妈名字那三个字,是银行柜员打的,工工整整。我合上存折,搁进新衣柜的抽屉里。关抽屉的时候,手碰了一下柜门,咣当一声。我站了一会儿,把抽屉又拉开,把存折往里推了推,推到最里头。

前些天妈打电话,说腌了咸菜让我回去拿。临了又加一句。

“钱我给你准备好。”

“不用。”

“你拿着,我花不完。”

电话那头她笑了一声,跟小孩儿似的。我挂了电话,站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楼下有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慢慢走,蓝布衫,袖口磨毛了。

我把手机揣兜里,转身回屋。路过衣柜,手搭在抽屉把手上,没拉开。站了几秒,去厨房把咸菜坛子找出来,搁水池里泡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