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十年，李太后身边的红人张居正因病去世后，被皇帝清算。长子自缢身亡，次子自杀未遂，张家十几口人饿死，被恶狗啃食。李太后却不闻不问，没替他说一句话。
张居正死的时候，万历皇帝还掉了几滴眼泪，追赠他上柱国，谥号文忠，丧事办得风光体面。可没过几个月，风向就变了。先是有人弹劾张居正生前专权跋扈，接着又有人告他贪污受贿、结党营私。万历皇帝一开始还压着，后来弹劾的奏折越来越多，皇帝的态度就慢慢冷了下来。到了万历十一年，皇帝直接下旨抄家，派了司礼监太监张诚和刑部侍郎丘橓去江陵办这件事。
抄家的队伍到了江陵，先把张家大门封了，不许任何人进出。张居正的长子张敬修被抓进牢里审问，逼他交代家里藏了多少银子。张敬修受不住刑，自己吊死在牢里。次子张嗣修本来也要抓，他提前听到风声，跑到城外躲了几天，后来被人告发，抓回来的时候已经疯了，拿刀往自己脖子上抹，没死成，被救过来之后关在屋里，跟死人差不多。
张家上下几十口人被封在宅子里，没人送饭送水。头几天还能靠家里存的米面撑着，到了第十天，米缸见了底，连院子里的树叶都撸下来煮着吃了。有个老仆人翻墙出去想讨点吃的，被守门的兵丁一棍子打回来，腿都打断了。再后来，宅子里开始死人。先是张居正的老母亲，七十多岁的人，饿得皮包骨头，半夜咽了气。接着是几个年幼的孙子孙女，最小的才三岁，饿得哭都哭不出声，趴在门槛上没了动静。
尸体没人收，也没人敢收。宅子里活着的人连埋人的力气都没有。过了几天，野狗从墙根底下扒了个洞钻进来，先啃了那个三岁孩子的尸体，后来连大人的也不放过。夜里能听见狗在院子里撕咬的声音，活下来的人缩在墙角，连赶狗的力气都没了。
这件事在江陵传得沸沸扬扬，有人偷偷给京里写信，可谁敢替张居正说话？当年他当首辅的时候，得罪的人太多了。那些被他压下去的官员，现在一个个跳出来踩他，恨不得把他全家都踩死。至于李太后，她住在慈宁宫里，每天照常吃斋念佛，好像根本不知道江陵发生了什么。
其实李太后知道。张诚从江陵回来之后，把抄家的清单呈给万历皇帝，也把张家饿死人的事说了一遍。万历皇帝听完没吭声，只是把清单翻了翻，说了句“张居正辜负朕恩”，就把这事撂下了。李太后那天正好在跟前，她端着茶碗喝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
有人后来问过李太后身边的老宫女，说太后当年那么信任张居正，怎么到了这个地步连句话都不肯说。老宫女叹了口气，说太后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张居正活着的时候，跟太后走得近，外面已经有闲话了，说太后跟张居正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万历皇帝小的时候，太后管得严，皇帝怕她，可长大了就不一样了。皇帝要清算张居正，太后要是站出来拦，皇帝会怎么想？母子之间本来就因为张居正的事生了嫌隙，太后要是再替张居正说话，那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李太后是个聪明人，她熬了这么多年，从宫女熬到贵妃，又熬到太后，靠的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张居正死了，他的用处也就没了。活着的人还得过日子，没必要为一个死人搭上自己的前程。
张家的宅子后来被官府收了，改成个仓库。院子里的野狗被打死了几只，剩下的跑了。活下来的人没几个，张嗣修后来被发配到边疆，走到半路就病死了。张居正的老婆赵氏，带着几个残存的丫鬟，在城外找了间破庙住，靠给人缝补衣服过日子。有一年冬天特别冷，赵氏病倒了，没钱抓药，硬挺了几天就没了。
江陵的老百姓私底下说起这件事，都摇头。有人说张居正活着的时候太威风，把人都得罪光了，死了遭报应。也有人说他再不对，也不该祸及家人，那么小的孩子饿死，狗啃了都没人管，太惨了。可这些话只能在茶馆里悄悄说，没人敢写到纸上。
万历皇帝后来再没提过张居正，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李太后也再没提过，她在慈宁宫里又活了二十多年，看着万历皇帝一天天不上朝，看着朝廷一天天乱下去。有时候半夜醒来，她会想起当年张居正教皇帝读书的样子，那个穿着蟒袍、腰板挺得笔直的男人，站在文华殿里，声音洪亮地讲着《资治通鉴》。可也就是想一想，天亮了，她还是那个吃斋念佛的李太后，张居正是死是活，跟她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