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的一天正在变长，人类排放的温室气体也出了一份力。

一项新研究发现，全球变暖正在重新安排大气里的风，风转得更快了，脚下的地球就转得更慢一点。

风和地球自转能扯上关系，靠的是一条中学物理里就有的规律，角动量守恒。花样滑冰选手收拢手臂，转速立刻加快；张开手臂，又慢下来。总的转动量是一笔固定的账，这边多了，那边就得少。

地球和包着它的大气，合起来也是这样一本账。大气跟着地球一起自西向东转，风还会在这个基础上跑得更快或更慢。大气拿走的转动量多一些，固体地球手里的就少一些，自转随之放慢，一天的长度也就多出一点点。

科学家早就知道这种交换存在。季节交替、厄尔尼诺来去，都会让一天的长度出现毫秒以下的起伏。此前的研究也预测过，随着全球变暖，大气的角动量会增加。可为什么会增加，一直没人说清楚。可能只是风变强了，也可能是整个大气环流的格局变了。

韩国基础科学研究院（IBS）气候物理中心的萨特帕蒂（Susmit Subhransu Satpathy）和同事决定把这笔账查清。他们用3个不同的全球气候模型，在高排放情景下做了大量模拟，看大气环流到本世纪末会变成什么样。研究发表在《npj气候与大气科学》（npj Climate and Atmospheric Science）上。

3个模型给出的画面很一致。

热带上空有一个巨大的空气循环圈，叫哈得来环流：赤道附近的热空气上升，在高空流向两极方向，到副热带下沉，再贴着地面流回赤道。变暖之后，这个循环圈向两极方向扩张。

与此同时，副热带上空自西向东的高速气流，也就是副热带急流，变得更强。高空的西风整体在加速。热带地面附近自东向西吹的信风，却在减弱。

西风顺着地球自转的方向吹，信风逆着吹。顺的变强，逆的变弱，几样变化叠在一起，大气的角动量就一路上涨。

地面上还有另一半故事。

大气和固体地球之间，平时靠两种方式来回传递转动量。一种是风吹在山脉上产生的推力，叫山脉力矩；另一种是风贴着地表刮过时的摩擦，叫摩擦力矩。模拟显示，这种交换在变暖后减弱了。大气的变化越来越快，地球越来越“跟不上”。

结果就是，大气转得稍快了一点，地球转得稍慢了一点。

这个变化有多大，需要一把尺子来量。

长期以来，拖慢地球自转的头号力量是潮汐摩擦。月球引力拉起的潮汐在海底不断摩擦，像一只始终轻踩着的刹车，每过100年让一天变长大约2毫秒。

研究团队拿这只刹车做参照：到本世纪末，大气变化造成的一天变长，相当于潮汐摩擦长期趋势的10%到18%。

这个数字看上去不大。但它有明确的来路，由人为变暖从外部推动，背后的每一步环流变化都是气候学里早已熟悉的现象。它算不上大气自己随机的起伏。

萨特帕蒂也强调，这样比较只是为了给大气的贡献找一个有物理意义的参照，并不意味着两者分量相当。在几十年到上百年的时间尺度上，主导地球自转变化的仍是地核与地幔之间的相互作用。大气的这一份，是叠加在上面的一个新成分，由气候驱动。

人类往空气里添的那些气体，改变的已经不只是气温和降水。大气、海洋、冰和固体地球紧紧咬合在一起，一处动了，别处迟早有反应。这一次，反应落在了地球转一圈所花的时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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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随着全球变暖，大气角动量呈上升趋势，图源：Susmit Subhransu Satpathy图二：山脉力矩和摩擦力矩发生变化，固体地球与大气之间的转动量交换减弱，图源：Susmit Subhransu Satpathy图三：大气对地球自转变化的重要贡献，图源：Susmit Subhransu Satpathy

信源：Satpathy, Susmit Subhransu. "When the Atmosphere Slows the Earth: Uncovering a Subtle Signal of Climate Change." Phys.org, edited by Sadie Harley, 3 Oc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