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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车裂了母亲赵姬的男宠嫪毐,摔死了她和嫪毐生的两个儿子。赵姬气疯了,一巴掌打在秦始皇的脸上:“你不是我的儿子。” 嬴政偏着脸,任那道红痕留在颊上。他没去看母亲离去的方向,只对身边的宦官说:“传令,即日起,咸阳宫内所有伺候过太后的宫人,一律迁往骊山皇陵工地。” 宦官一怔:“所有人?” “所有人。”

秦始皇车裂了母亲赵姬的男宠嫪毐,摔死了她和嫪毐生的两个儿子。赵姬气疯了,一巴掌打在秦始皇的脸上:“你不是我的儿子。”
嬴政偏着脸,任那道红痕留在颊上。他没去看母亲离去的方向,只对身边的宦官说:“传令,即日起,咸阳宫内所有伺候过太后的宫人,一律迁往骊山皇陵工地。”
宦官一怔:“所有人?”
“所有人。”嬴政转身走回案前,“一个不留。”
殿内空了。他坐下来,手指抚过冰冷的竹简边缘。门外传来细微的骚动,是宫人们低低的抽泣和匆忙的脚步声。他闭上眼,那些声音便像隔了一层水,模糊不清。
三日后,吕不韦求见。嬴政在偏殿见他,面前摊着一卷刚送来的名册。
“太后宫中旧人已尽数迁出。”吕不韦禀报,声音平稳,“只是太后近日水米难进,只靠汤药维持。”
嬴政目光没离开名册:“药是谁在煎?”
“是新派去的医女。”
“换成宦者。”嬴政用朱笔在竹简上画了一个圈,“每日煎药时,让宦者当着她的面,先尝三口。”
吕不韦肩膀微不可察地绷紧:“大王,这……”
“照做。”
医女被撤走的那天下午,赵姬摔了药碗。黑色的药汁泼在青砖上,宦者跪在一旁,额头贴地。
“让他滚。”赵姬指着宦者,手指发抖。
宦者不动。
“滚!”
宦者这才叩首,默默收拾碎片退下。第二天,换了个年老的宦者来,依旧当着她面尝药,然后双手奉上。赵姬盯着那碗药看了很久,端起来,一饮而尽。
嬴政听到禀报,只问了一句:“她说什么?”
“太后……什么也没说。”
他点点头,继续批阅奏报。嫪毐的余党清理已近尾声,名单越来越薄。最后一卷送上来时,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都是曾在太后宫中行走、后来调往别处的宦官。朱砂笔悬在半空,墨迹将滴未滴。
吕不韦在一旁静立。
“这些人,”嬴政开口,“也送去骊山。”
“大王,他们并未卷入逆案……”
“送去。”笔尖落下,一圈红印盖住第一个名字。
诏令下达的次日,嬴政去了冷宫。他没让人通报,走到院门时,看见赵姬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旧梳子,慢慢梳着一缕花白的头发。风把她鬓角的散发吹起,她也没去拢。
他站了很久,她始终没抬头。
最终他转身离开。走到宫门时,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很轻,像是碗盏被小心地、一块块砸在石阶上。
那年冬天,吕不韦请辞的奏疏递了上来。嬴政准了,加了一条:洛阳府邸的用度,按丞相规格减半供给。
离京那日,大雪。吕不韦的马车在宫门外停了片刻,车帘掀起一角,又放下。轮子碾过雪地,留下两道很快被新雪覆盖的辙痕。
几乎同时,冷宫的侧门开了。一个裹着斗篷的老宦官闪身出来,袖子里藏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他没走宫道,而是沿着墙根阴影,蹒跚走向城南。在一条结冰的河边,他把信扔进了冰窟窿。信纸吸了水,沉下去之前,火漆上的印记在惨淡的日光下晃了一下——那是个模糊的“赵”字。
老宦官往回走时,被巡卫撞见。盘问之下,他供出了藏信的冰窟。信被打捞上来,已字迹漫漶,只剩封口处那个“赵”印还依稀可辨。
竹简呈到嬴政案上,只附了一句话:送信者系太后旧侍,已于骊山工地调回三月。
嬴政看完,把竹简丢进火盆。火焰窜起来,舔舐着边缘,很快把上面的字吞没。
“那个宦者,”他问,“现在何处?”
“押在廷尉狱。”
“不必审了。”嬴政说,“送回骊山。告诉他,若再踏出工地一步,累及全族。”
开春时,嬴政加冠。典礼持续了三日,钟鼓之声震动咸阳。冷宫门窗紧闭,仍能听见隐约的礼乐。最后一夜,赵姬推开窗,站在风口听了很久。直到乐声歇了,她才关窗,从枕下摸出那把旧梳子,看了半晌,抬手掷进了炭盆。
梳子在火中蜷曲、变黑,最后化成一撮灰。
侍女小声问:“太后,要添炭吗?”
赵姬摇头:“不用了。”
她躺回榻上,面朝墙壁。月光从窗缝挤进来,在地上切出一线惨白。那线光慢慢移动,爬过砖缝,爬到榻边,最终消失在天亮前。
窗外传来扫洒宫人扫地的声音,唰,唰,一下又一下,规律得让人昏沉。
赵姬闭上眼。
在那单调的声音里,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春天,吕不韦府上的海棠开得正好。她唱着歌,他在廊下听。唱完了,他拍手,说:“此曲只应天上有。”
那时她以为,天总会亮的。
现在她知道了,有些天亮,是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