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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新来的领导上任第一天,就指着后院一米多高的荒草让我们立刻清理,结果没人动。不是大家懒,是那片草根本不能碰。 我们是镇里的农业综合服务站,连编外的炊事员算上才八个人,后院那片二十多平的空地,自打我六年前入职就荒着,老站长在的时候特意交代过,谁也不许碰那片草,连拔个草叶都不行。我们一直记着这话,哪怕

去年新来的领导上任第一天,就指着后院一米多高的荒草让我们立刻清理,结果没人动。不是大家懒,是那片草根本不能碰。
我们是镇里的农业综合服务站,连编外的炊事员算上才八个人,后院那片二十多平的空地,自打我六年前入职就荒着,老站长在的时候特意交代过,谁也不许碰那片草,连拔个草叶都不行。我们一直记着这话,哪怕夏天招蚊子也没人提过清理的事,老周站在队伍最前面,指节捏着半张皱巴巴的农资报销单,指腹蹭着纸边没说话,风把他的碎话刮得稀碎,隐约漏了半句“那可是三万……”。
刘主任的脸沉下来,把手里的保温杯往台阶上一墩。“都聋了?”他声音提了半度,“第一天上班就给我甩脸子?”他从公文包里掏出考勤表,“啪”地拍在水泥台阶上,纸页震得翻了好几张。“之前的站是怎么管的?一片荒草留着当宝贝?我看你们就是散漫惯了,干工作没一点积极性。今天谁不动,考勤直接算旷工,年底评优一票否决。”
老周把那半张报销单塞进工作服口袋,往前走了一步,说这草真不能碰,底下埋着东西。刘主任嗤了一声,说什么宝贝能比工作纪律重要,让老周拿铁锹现在就挖,他倒要看看底下藏着什么名堂。老周没再争辩,转身去杂物间拿了把磨得发亮的铁锹,走到后院荒草中间的位置,蹲下来慢慢往下挖,我们都围过去,没人敢出声。
挖了大概半米深,铁锹碰到个硬东西。老周停下来,用手扒开浮土,掏出个裹着三层塑料布的铁盒子。他把盒子放在地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一沓用牛皮纸包着的旧票据,最上面压着张泛黄的便签纸,是老站长的字迹,写得工工整整:2018年秋,旋耕机曲轴损坏,赶秋收农时垫资购件,合计三万七千四百二十六元,待经费宽裕后报销。
风刮过后院的草叶,哗哗响。刘主任蹲在地上,手指悬在便签纸上方没碰,他手里攥着的考勤表被风吹得卷了边,也没察觉,没人说话。后来我才知道,老站长当年怕票据放办公室弄丢,又不想给接任的人添负担,就悄悄埋在了后院,第二年就退休回了老家,去年摔了腿,家里正紧着用钱。
刘主任跑了三趟财政局,走了历史遗留问题的专项流程,不到一个月就把钱报了下来,周末自己开车给老站长送了过去。上周我去站务栏贴春耕补贴的通知,看见老周把那张便签纸的复印件,夹在了公开栏的报销公示页旁边。风从后院吹过来,纸角翘起来又落下去,像有人在轻轻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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