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1968年7月20日,敬一丹13岁时写给妈妈的一封家信,信里的大为是敬一丹小弟弟,当时父亲正在呼兰的工农干校,母亲在北安农场,一家人几地分居,依靠书信沟通。敬一丹有一个姐姐,还有两个弟弟。此时两个弟弟一个10岁,一个7岁。
很多年以后,敬一丹再次翻开这封信,看到的已经不只是自己13岁时的字迹。
那时候,父亲敬毓嵩和母亲韩殿云分别在不同地方工作,几个孩子也不能时时待在父母身边。没有手机,没有视频通话,一家人想知道彼此过得怎么样,只能等一封信从一个地方寄到另一个地方。
13岁的敬一丹在家里已经算“大孩子”了。
她有姐姐,还有两个比自己小的弟弟。弟弟们当时一个10岁,一个7岁,吃饭、穿衣、生活里的许多小事,都需要姐姐们帮着照看。敬一丹后来回忆,自己那时还经常给弟弟缝补衣服。
有一次母亲回家,她正坐在缝纫机前给弟弟补裤子,不小心让针扎穿了手指。
母亲没有只顾着心疼她,而是把两个弟弟叫到跟前,让他们看看姐姐为了照顾他们吃了什么苦。这个细节,敬一丹很多年以后仍然记得。
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所谓责任感并不是别人讲出来的大道理,而是家里缺人时,知道自己该多做一点。
那封1968年的信也没有消失。
敬一丹的母亲有一个习惯,家里的信舍不得扔。父亲和母亲从1950年前后开始通信,后来几个孩子离家读书、工作,又不断往家里寄信。几十年下来,一家人竟保存了1700多封书信。
母亲韩殿云还把这些信整理成册,取名《我爱我家》。
当年的一家人可能谁也没想到,那些写着柴米油盐、学习工作和孩子近况的普通信件,几十年以后会变成最完整的家庭档案。2018年,已经退休的敬一丹重新整理这些家书,还特意去问姐姐、弟弟当年的细节,最后出版了《那年 那信》。
再回头看她后来的人生,会发现“记录”这件事一直没有离开她。
1970年代初,敬一丹来到黑龙江林区。因为从小喜欢朗读,也做过学校广播员,她后来进入林场广播站。设备并不复杂,她既要播音,也要接触写稿和编辑。
1976年,21岁的敬一丹进入北京广播学院学习播音。毕业后,她回到黑龙江人民广播电台工作,从播气象信息、新闻一点点积累经验。
她觉得自己还需要继续学习。
1983年,敬一丹再次考入北京广播学院读研究生,毕业后留校任教。1988年,33岁的她进入中央电视台,从此开始了长达27年的央视工作。
后来观众熟悉她,是在《东方时空》《焦点访谈》等节目里。
镜头前的敬一丹语速不快,也很少故意煽动情绪。她更习惯听别人把事情说完,再从那些具体的话里找到真正的问题。这个职业习惯,和她少年时期靠一封封信了解家人的生活,竟有一种很自然的呼应。
那个年代,观众与电视栏目沟通也主要靠写信。
敬一丹的办公桌上经常堆着大量观众来信。她认真读,也从信里观察普通人在想什么、遇到了什么。1998年,她还从观众来信中选出180封,加上自己的思考,整理成书,名字叫《声音》。
2015年,她从央视退休。
离开演播室以后,她又一次回到了信件中。只是这一次,她读的不再是观众来信,而是父母、姐姐、弟弟和年轻时的自己留下的文字。
从1968年那个给母亲写信的13岁女孩,到后来面对全国观众的新闻主持人,时间跨过去几十年,有件事却一直没变。
她始终愿意听,也愿意记。
今天再看那封家书,最动人的地方其实不是“名人小时候写过什么”,而是一个普通家庭怎样靠一张张信纸把彼此重新连在一起。
很多家庭记忆最后会消失,不一定因为事情不重要,只是当时没人留下记录。敬一丹家的1700多封信恰好说明,真正能抵抗时间的,往往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有人愿意把那些看似平常的日子认真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