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姑父今年六十多了，还在给人看仓库，一个月两千三。

他不是没风光过。广东那片，2015年前后，他手里实打实攥着四五百万。

那会儿他做服装批发，广州的档口，火得不行。从厂里拿货，转手就出，一天流水好几万是常事。干了十来年，楼买了，车买了，走出去，谁见了都喊一声老板。在我们那一片，他是头一份。

钱一多，人就变了。

他开始嫌原来的生意累，挣得慢。有人说搞别的来钱快，他信了。投几十万进去，被人坑了，血本无归。他不服，又投，又赔。那几年，他开过厂，搞过投资，借出去过钱。别人说啥他都信，觉得自己有本事，干啥都能成。

他还爱面子。朋友多，天天有人请，他也天天请。吃饭要最好的，喝酒要最贵的。谁跟他借钱，他抹不开脸，借。借出去多少，他自己都记不清。有的还了，有的没还。跟人合伙，合同也不细看，人家说啥是啥。我婶子劝过他，他不听，说你不懂。

后来服装生意不好做了，他想回去。档口早让人占了，老客户也散了。手里那点钱，折腾得差不多了。楼还在，贷款没还完。车卖了。那些借钱的朋友，一个个不见了。

他病了，去医院，手里没现钱，还是我婶子拿的。

去年我见他，人瘦了一圈，头发白了大半。他跟我说，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有钱那几年太飘了。觉得自己了不起，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把钱不当钱，把朋友当真心。到头来，钱没了，朋友也没了。

他现在六十多，还得出来找活干。他说不敢歇，一歇，房贷都还不上。

我听他说，心里不是滋味。他当年那四五百万，要是稳稳当当的，哪怕就存着，买点稳的，现在也是舒坦日子。可他飘了，觉得钱来得容易，花得也快。他没想过，钱这东西，挣的时候难，败的时候快。

我姑父现在跟我说，你记住，有钱别飘，别信人，别乱投，别充大方。你手里那点钱，是你的命，你飘一回，就没了。

我听着，记着。

可话说回来，一个人好不容易挣下点钱，身边全是捧着他的，又有几个人，真能不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