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敏离世时,5个孩子方松、方柏、方竹、方梅、方兰都还年幼,其中最大的才10多岁,最小的尚在襁褓,后来最为大众熟知的女儿方梅也才3岁。
1949年8月,缪敏终于在江西找到女儿方梅。
方梅出生不久就被寄养在乡间,后来又改过姓名,一直跟着养父母在农村生活。母女重新生活到一起时,距离方志敏1935年8月6日在南昌去世,已经过去整整十四年。
十四年间,方志敏的五个孩子没有作为一个完整家庭共同生活。
长子方松早年随祖母留在弋阳;方梅由当地农户抚养;方柏、方竹后来随缪敏去了延安,进入保育院,分别改名方英、方明;方兰幼年与家人失散,新中国成立后才从河北磁县被找到。
1935年5月,身陷南昌监狱的方志敏在狱中文稿中写道:“我共有五个孩子,都很小。”这句话写下时,距离他去世只剩三个多月。
五个孩子确实都小。方松生于1923年,父亲去世时只有十一二岁;方梅生于1932年11月,到1935年8月尚不满3周岁。方兰2016年接受采访时已经83岁,按年龄倒推,1935年也只有两岁上下,仍是离不开成年人照看的幼儿。
连最大的方松也保护不了几个弟妹。
他后来一度被国民党方面抓去充当壮丁,乡亲设法才将他救出。1935年的方松虽然排行最长,本身仍处在需要成年人保护的年纪。
方梅的遭遇更早。1932年冬,她出生时赣东北正处在军事“围剿”之中。
出生后不久,父母便把她送到当地群众家中寄养。方梅晚年回忆,自己幼年只见过父亲两次,而且都是父母转移途中短暂相见。
1935年方志敏被捕以后,缪敏也曾被捕,方梅继续留在养父母身边。
方志敏在狱中接受审讯时,国民党方面曾提出让他写信寻找缪敏。他回答自己并不知道妻子在哪里。到了1935年夏天,父亲身陷监狱,母亲无法安定生活,几个孩子又分散在不同抚养者身边,夫妻和子女之间连最普通的日常联系都难以维持。
方柏、方竹后来走上另一条生活路线。
1938年,陕甘宁边区第一保育院开始接收儿童,主要对象包括战区难童、烈士遗孤、出征军人和革命干部子女。成立初期,保育院设有婴儿部和幼稚部,收容幼儿57名,工作人员19名。十多年间,延安各类保育机构先后养育了5000多名孩子,方志敏的子女也在其中。
方柏、方竹在延安生活、读书,以方英、方明的名字继续成长。
成年以后,方英在洪都机械厂工作近三十年,1988年病逝;方明长期在江西拖拉机厂工作,后来担任过南昌市政协常委,2005年去世。
从1935年到1949年,五个孩子的抚养已经分散给祖母、乡邻、养父母和保育机构。方松留在弋阳,方梅长在江西农村,方柏、方竹远赴延安,方兰则长期失散。五个名字属于同一个父亲,童年却没有落在同一个屋檐下。
方梅回到母亲身边以后,生活重新改变。
此前她长期干农活,没有接受过系统学校教育。进入烈士子弟学校后,她一开始仍惦记乡下的生活,后来才逐渐安下心读书。
1953年10月19日,缪敏把《可爱的中国》交给女儿,又在扉页上写下勉励她学习的话。
从那以后,方梅陆续读到《清贫》《我从事革命斗争的略述》等父亲留下的文字。
1958年,方梅调到新成立的瑞金大学负责图书室工作。购书、分类、上架、借阅都要经手,她也开始大量读书、记日记。童年时与父亲短暂的两次相见,后来被狱中文稿、母亲讲述以及她对旧部、亲属的访问一点点补充起来。
方松没有等到这个家庭慢慢重新聚合。1950年春节前后,他因病去世,年仅27岁。
方兰则在另一条线上回来了。家人后来从河北磁县找到他,他重新回到南昌母亲身边,随后进入南昌市委党校学习,之后长期在南昌工作。几十年后,他又参加有关方志敏题材作品的资料搜集和创作。
2016年,央广记者采访方兰时,他已经83岁,仍在翻看父亲留下的照片。2018年11月,方兰在南昌去世。
方梅1986年退休以后,用大量时间访问知情者、整理父亲生平。她前后花费约二十年,完成四十余万字的《方志敏全传》,2006年又写成《方志敏和他的亲人们》。那个1935年还不到3岁的女儿,后来长期坐在书桌前,把自己童年无法经历的家庭往事一页页写下来。
方兰保存的是另一批东西。他长期收集照片、书刊以及采访历史亲历者所得的材料。2020年7月,方兰去世近两年后,妻子花真先按照他的遗愿,将216种文稿材料、204张照片和39种43册图籍交给江西省图书馆,其中还有缪敏保存下来的资料。
1935年,方志敏在狱中只能写下“五个孩子,都很小”。此后,五个孩子分别出现在祖母家、乡村农户、延安保育院和寻亲记录里。
到了方梅晚年,许多经历进入书稿;方兰去世后,他保存的照片和文稿又进入公共馆藏。
分散几十年的五个名字,到书页和档案目录里,才重新排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