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独自品茶时的遐想

夏末的热浪尚未完全褪去，秋日的清凉已经悄然降临。适逢国庆之日，我独自寻一处清静所在，就在七道堰。这里林木葱郁，一方水塘碧波荡漾，池中游鱼往来穿梭。我于此地安坐，沏上一杯山花茶，缓缓啜饮，万千思绪由此漫上心头。

我想起笛卡尔那句名言：“我思故我在。”由此追问生命的意义：我们目之所睹、手之所触的世间万物，究竟是真实存在，抑或只是一场虚幻、一场大梦？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此刻我正在思索这件事本身，便证明这个思考着的“我”是真实存在于当下的。

很多时候，我们的思想是被束缚住的。我们习惯于被动接纳外界已经给出的观点、现成的定义，顺从既有的观念，服从固有的结论。无论是世代相传的祖宗之法，还是一脉相承的历史文化传统，其中都有一种倾向，容易抑制人独立思考的活力。久而久之，盲从与服从似乎就成了本分。当独立思辨被淹没，人自身存在的意义也就随之被遮蔽了。

按照“我思故我在”的启示，人的存在价值，恰恰就在于保有思考的能力。倘若丧失了思考，丧失了对万事万物的怀疑、探究与重新审视的勇气，那我们生命的意义又该寄托于何处？如果前人留下的见解、师长传授的道理、社会宣传的认知，我们不加分辨全盘照收，不去质疑，不去思辨，人就仅仅沦为一个复述别人观点的传声筒。若是如此，我们作为个体存在的价值又在哪里呢？

思绪又延伸到近代历史，英法联军劫掠焚毁圆明园，每每读到这段历史，很容易让人胸中涌起悲愤，仿佛烈火灼烧的是自己的血肉与生命。这时我又反过来追问自己：圆明园究竟是什么？它的权属又应当如何看待？当年普通百姓是无缘踏入这座皇家园林去游赏观瞻的。那么，这份历史上的伤痛，这份愤恨，是不是仅仅属于当年的皇室？后世普通人心中这份仇恨，从何而来呢？

顺着这份疑问，我回望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秦代之后，建立起一整套帝王专制集权的体系。后世史书津津乐道的开元盛世、康乾盛世、大宋风华、元代辽阔的版图，这些被后世称颂的民族荣光，很多时候，本质上属于帝王的功业、帝王的享乐、属于统治阶层的荣耀。对于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而言，他们常年手握锄头、扶着犁耙，面朝黄土背朝天，仰仗天时、辛苦劳作维持生计。帝王的那些宏图伟业、盛大叙事，跟底层普通人的切身生活，几乎是隔离开的。

翻看留存下来的老照片与史料记录，便能看得很清楚：王朝是帝王的王朝，王权是帝王手中的权力。千百年来，底层老百姓大多始终深陷生活的艰辛苦难之中，被统治的处境、接受教化的方式、生存的境遇，很长时间没有根本性的改变。

真正让普通人切身感受到时代变化的，是改革开放以后。以邓小平同志为代表的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推动改革开放，大力发展经济，不断推进社会文明进步，我们普通人的生存境况、获取知识的途径、思想认知的边界，才实实在在得到了改变，让每一个普通人真切体会到，个人命运与国家命运紧紧联结在一起。这样深刻的改变，也就是近三四十年才发生的事情。

倘若没有改革开放，没有经济发展与社会文明的不断演进，很多时候普通人跟国家之间，就只剩纳税、缴交公粮这样一层义务上的联系。王朝的繁荣昌盛是属于统治者的，百姓能够切身感受的，往往只是赋税轻重、吏治清明还是黑暗。即便是元朝开疆拓土，疆域扩张数倍，这份赫赫武功，对田间辛苦谋生的普通老百姓，又有多少切身的裨益呢？

今日静坐品茶，思绪便想到这里。

蒲子敏2026.10.1. 写于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