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67军军长李湘牺牲后,上级打算让副军长李水清接任,李水清却拒绝了:“不去,好不容易有学习的机会,现在学习更重要!”
李水清回到宿舍,从帆布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两个字:火力。写完这两个字,他把本子推到一边,起身去倒水。缸子里的水早就凉了,他没喝,只是对着窗户站了一会儿。窗外正传来部队出操的口令声,一声接一声,干脆,响亮。
傍晚,组织处的同志又来了,带了最新的调令征求意见稿。李水清接过来看了,名字那儿空着。他把调令递回去:“不是客气。现在这个局面,一个指挥员不懂现代火力,光靠勇敢填上去,下面人要吃亏。”同志还想劝,他摆摆手,“请组织考虑邱蔚同志。他熟悉部队,我先去学。”
几天后,任命邱蔚为代理军长的命令正式下达。李水清开始收拾去南京军事学院的行李。他把几件军装叠好,最后拿起那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的“火力”两个字,在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如何破?工事、通讯、预备队。”
南京军事学院的课程排得很紧。上午是理论,下午是沙盘推演,晚上还要做想定作业。同班的学员大多是各部队的军事主官,下课常常聚在一起交流战例。李水清很少加入讨论,他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后排,在本子上记东西,有时候是教员讲的一句话,有时候是他自己想到的一个点子。
战役学讲到“反斜面战术”时,教员在黑板上画示意图。李水清举手站了起来:“教员,如果敌军炮火能覆盖反斜面一部分区域,我们怎么保证兵力机动通道不被切断?”教员看了看他,示意他坐下,然后转身在黑板上又加了几条线。“这就需要交通壕不仅连接正面和反斜面,还要有多条迂回路线,形成网状。”
那天晚上,李水清没有回宿舍。他留在空教室里,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一幅巨大的网状工事图。从哪里开掘主坑道,哪里设置隐蔽部,火力点怎么前出,通讯节点怎么布置,他一边画,一边在本子上计算土方量和需要的作业时间。直到深夜,管理员来锁门,他才收起本子离开。
学期中段的对抗演习,李水清被指定为红军指挥官。蓝军拥有三倍于红军的模拟炮兵火力。演习开始,蓝军按常规进行火力准备,意图摧毁红军前沿阵地。李水清没有把主力摆在前沿。他提前将部队隐蔽在预设的反斜面网状工事内,只留少数观察哨。
蓝军炮火延伸后,步兵开始冲锋,却发现红军前沿阵地抵抗微弱。正当蓝军犹豫是否占领表面阵地时,红军多支小分队从侧翼多个隐蔽出口突然出击,不是攻击蓝军步兵,而是直扑蓝军模拟的“炮兵观测所”和“通讯枢纽”。演习裁判判定蓝军指挥系统一度瘫痪。
红军主力趁机从网状工事中快速机动,重新控制关键地段。演习结束时,担任裁判的教员在讲评中说:“红军今天赢在工事体系和战术主动性上。他们没有被敌人的火力节奏带着走,而是让敌人的火力打在了空处。”
结业前,李水清把整个学期的心得整理成一份报告,题目是《应对优势火力之我见》。报告里没有空泛的原则,全是具体办法:怎样利用地形减少伤亡,怎样布置备用通讯,怎样用小部队袭扰打乱对方节奏。他把报告交给了学院,自己只带走了那本写满的笔记本。
回到部队那天,他没有先去军部报到,而是直接下到了一个正在构筑工事的连队。他跳进坑道,用手摸了摸墙壁的夯实度,又爬出来,问连长:“这交通壕打算挖多深?连接哪里?”连长指了指地图。李水清看了一会儿,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这里,再加一条斜向的,连通到那个石崖后面。万一正面压力大,兵力可以从这里悄悄转移。”
晚上,军部召开作战会议。代理军长邱蔚让李水清给大家讲讲学习成果。李水清走到地图前,没有客套,直接指着几个关键地形说:“我琢磨了几个月,我们过去吃亏,常常是因为工事是死的,人是活的,但动弹的路线被炮火封死了。以后构筑阵地,核心就一条:让每一个战士都知道,挨打的时候往哪里躲,反击的时候从哪里出。”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网状图。“这是‘猫耳洞’的升级版。我们要把整片防区的地下都连通起来,像一张网。表面阵地可以丢,但网不能破。只要网还在,我们就能随时冒出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记录的声音。讲完后,邱蔚第一个站起来,走到李水清画的图前,看了很久,然后说:“就从我们军开始试。你牵头,需要什么,直接提。”
散会后,李水清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远处传来隐隐的施工声响,那是部队在连夜赶工。他摸出口袋里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借着灯光,在上面写下:“第一步,先把网织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