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政协委员,张译还是张译,宋佳却已不是宋佳了。你看宋佳,一身黑西装,头发利落盘起,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眼神里没了一丝女明星的“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入骨髓的“沉”。
分组讨论时,她坐得挺直,面前摊着笔记本。轮到她发言,她没看稿子,声音不高,但清晰。
“我想说两句文化旅游的事。”她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笔记本边缘,“咱们的冰雪旅游起来了,这是好事。可拍来拍去,总是那几个镜头。雪是大,天是蓝,然后呢?”
旁边一位老委员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故事呢?”宋佳抬眼看了看在座的人,“我是指,能让人记住的、属于咱这儿的人的故事。不光是抗联,不光是闯关东。现在的人,活在这儿的人,他们的日子拍出来,有人看吗?”
她话停了,像在等反应。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译在她斜对面,手里转着笔,这时笔停了。他接了一句:“得是能共情的故事。”
“对。”宋佳马上看向他,眼神亮了一瞬,又恢复沉静,“得让人看了想来,来了能感受到点什么,不是拍完照就走。我认识几个不错的编剧导演,他们有兴趣,但需要好的本地素材支撑,需要协调。”
主持会议的领导记录着,问:“有具体方向吗?”
“有。”宋佳翻开笔记本,“我列了几个点,比如非遗传承人的现状,边境小城的日常,老工业基地的年轻人……都需要深入调研。光靠剧组自己摸,不够,也容易浮。”
她说话没什么修饰,一句是一句。有人微微颔首,也有人表情平淡。
散会后,人群往外走。张译慢了几步,和宋佳并排。
“压力大吧?”他问。
“嗯。”宋佳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梁,“比拍戏难。拍戏一条不过可以再来。这话说出去,就得想着能不能落地。”
“刚才提的,你琢磨很久了?”
“从知道要当这个委员就开始想。”她把眼镜戴回去,“我是演戏的,最信服的就是具体的人,具体的事。咱们这儿不缺这些,缺的是被好好讲出来。”
走到门口,冷风灌进来。张译把大衣领子竖了竖。
“下次调研,叫上我。”他说,“我也听听。”
宋佳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
两人没再多话,各自走向走廊两端。宋佳回到房间,没开电视,又坐回桌前,对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拿起笔,在“基层文化工作者保障”那一项下面,划了两道横线。她想起在云南山区见过的那些老师,眼神是一样的,沉甸甸的。
她知道,光是提议拍戏不够。那些讲故事的人,自己过得怎么样,能不能安心留下来讲故事,这是根子。
窗外是哈尔滨的夜,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她不是在想镜头里的构图,而是在想,怎么能让这些灯火后面的人和生活,不被简化为一个风景符号。
她合上本子,关灯睡了。明天还有会,得保持清醒。这份工,得实实在在打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