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们的大数学家陈景润,身着朴素蓝色棉大衣、布帽,戴着深度眼镜。他正在和时任科学院院长的方毅进行交谈。
1978年3月,全国科学大会召开。陈景润因在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上取得世界瞩目的成果,获得全国科学大会奖。
这张照片拍摄于1978年的春天,那是个万物复苏的年代。我翻看资料时注意到一个细节,陈景润领奖那天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大衣,脚上是一双旧布鞋。要知道,那年头能站在人民大会堂领奖台上的人,哪个不是西装革履、皮鞋锃亮?可他就这么朴朴素素地去了,连个像样的发型都没打理,头发乱糟糟地压在布帽下边。
说起陈景润,很多人只知道他攻克了哥德巴赫猜想,却不知道他为了这个“1+2”付出了什么。1966年他宣布证明了“1+2”时,才33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可那时候条件艰苦啊,他蜗居在6平方米的小屋子里,床板当书桌,算稿堆得比人还高。屋里没暖气,冬天冷得握不住笔,他就把棉被裹在身上,只露出手来演算。饿了啃两口冷馒头,困了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接着算。整整三年,他就这么把自己钉在了那张破书桌前。
我查过当年的报道,有个细节特别触动我。他写废的草稿纸,足足装了几麻袋。有人觉得夸张,可你要是知道他的工作方式就明白了。别人算题是顺着思路一步步推,他不是,他习惯同时铺开好几条思路,每条思路都演算到底,走不通再换。光是验证一个中间环节,他就能写满几十页纸。那些麻袋里的草稿纸,每一张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连边角都不放过。
1973年,他的论文终于发表了。国际数学界轰动了,英国数学家哈伯斯坦姆甚至把陈景润的成果写进了专著,直接命名为“陈氏定理”。可你看看他领奖时的样子,哪有一点大数学家的派头?跟方毅院长说话时,他还微微弓着身子,像个做错事的学生。有人跟他握手,他紧张得手心冒汗,说话也磕磕巴巴的。可一谈起数学,他眼睛就亮了,语速也快了,整个人像换了个人似的。
这让我想起他早年的经历。1950年,他从厦门大学数学系毕业,被分配到北京四中当老师。可他实在不会教书,站在讲台上紧张得说不出话,学生都笑话他。学校没办法,把他调去图书馆整理资料。谁能想到,正是这段“不务正业”的日子,让他有机会系统研读了华罗庚、冈萨雷斯等数学大师的著作。后来华罗庚得知他的情况,亲自把他调到了中科院数学所。你看,命运就是这么奇妙,一个讲不好课的老师,反倒成了世界级的大数学家。
方毅院长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道,那天颁奖典礼结束后,陈景润特意找到他,说想申请几本外文数学期刊。方毅问他为什么不当场提出来,他红着脸说,怕耽误领导时间。方毅感慨地说,这样的科学家,才是真正把心都扑在了学术上。
陈景润这辈子,好像就是为了数学而生的。他不讲究吃穿,不追求名利,连结婚都很晚。45岁那年,经人介绍认识了由昆,这才成了家。婚后他依然保持着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的习惯,由昆心疼他,劝他注意身体,他总是笑着说:“等我把这个问题解出来就休息。”可问题一个接一个,他哪舍得停下来啊。
1996年,63岁的陈景润因病去世。他走的时候,书桌上还摊着没算完的稿纸。有人统计过,他一生发表论文只有50多篇,数量不算多,可每一篇都分量十足。他证明了“1+2”,把哥德巴赫猜想的证明推进了一大步,这个纪录保持了整整40年,至今没人能超越。
如今再看到这张照片,我心里五味杂陈。那个穿着破旧棉大衣、在6平米小屋里创造数学奇迹的人,那个面对领导紧张得说不出话、面对公式却如鱼得水的人,那个用一生诠释“纯粹”二字的科学家,已经离开我们快30年了。可他的故事,依然在提醒着我们:真正的大师,从来不需要靠外表来证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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