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东北军军官枪杀军长王以哲后,持枪闯入周恩来办公室。周恩来“嚯”地站起身怒拍桌子:“你们这样是分裂东北军,是在犯罪!”
1936年12月25日,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张学良陪同蒋介石离开西安,随后遭到扣押。东北军突然失去了长期以来真正能够压住各派的人。过去有争执,最后还有张学良拍板;现在同一批军官面对生死攸关的问题,却再也没有一个大家都服从的中心。
少壮派最着急。他们认为,张学良已经失去自由,继续退让只会让南京方面得寸进尺。要想救人,就得把军队握在手里,甚至做好重新开战的准备。应德田、孙铭九、苗剑秋等人,逐渐成了这一派的重要人物。
老资格将领考虑的却是另一笔账。东北军已经离开东北多年,又经历多次作战,如果真同南京方面全面开火,后勤、兵力和政治处境都十分不利。一旦西北再起大战,张学良未必救得出来,整个东北军反而可能先被打散。
王以哲就是主张克制的重要人物。他不是不想营救张学良,而是不赞成拿整支东北军去赌。到1937年1月底,两派的争执已经到了很难调和的程度。
1月31日晚,一场关键会议就在王以哲位于西安粉巷的住宅举行。红军、东北军和第十七路军方面的高级人员参加讨论。摆在桌面上的问题非常现实:到底继续打,还是继续谈?
会议最后形成的意见是“宜和不宜战”,继续推动和平谈判。对主张避免内战的人来说,这是给局势降温;可在部分少壮派眼中,这意味着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正在发生——部队可能后撤,强硬筹码越来越少,张学良也可能更难回来。
两天后,矛盾炸开了。
2月2日清晨,少壮派策划的武装人员闯入王以哲家中,将他杀害。何柱国也在他们计划下手的名单之中,只因提前听到风声,躲进杨虎城住所,才避过一劫。到了这一步,原来的意见分歧已经彻底越线,变成了东北军内部的武力清洗。
更危险的是,少壮派并没有意识到这几枪会引出什么后果。孙铭九、应德田、苗剑秋等人随后找到周恩来。他们仍希望通过强硬行动逼迫局势转向,认为只要坚持军事对抗,就还有机会救回张学良。
周恩来听完,当场发火。
有关回忆记载,他猛地站起来拍桌质问,直接指出他们的行动不是在帮助张学良,而是在破坏东北军内部团结。他说得很清楚:王以哲一死,主战派和主和派就不再只是争论,而会变成互相寻仇;东北军自己先打起来,外部力量根本不需要付出多少代价,就能让这支军队失去整体力量。
局势的发展很快印证了这个判断。
王以哲在东北军中资历深、影响大,他遇害的消息传到前线后,六十七军所属部队立即出现强烈反应。刘多荃部调头回师,准备向少壮派报复。参与枪杀王以哲的卫队二营营长于文俊很快被杀,孙铭九、苗剑秋、应德田等人也成了追捕目标。
混乱中又出现了一场令人惋惜的误杀。长期奔走于陕北和东北军之间、推动合作抗日的高福源,在局势失控后遭到扣押,并于2月5日遇害。一个王以哲倒下,紧接着又有人死,仇恨已经开始自行滚动,谁都不知道下一枪会落在哪里。
周恩来等人这时做的事,不是继续争论谁的火气更有道理,而是赶紧把报复链条截断。他们前往王以哲家吊唁,安抚家属,帮助料理后事,同时同东北军各部和杨虎城方面沟通。为了防止孙铭九等人继续留在西安引发新的冲突,又安排他们暂时离开,由刘鼎护送到三原一带。
但有些损失已经无法挽回。东北军前线部队开始自行调整,内部对下一步去向也不再一致。原本依靠张学良、杨虎城以及红军之间合作形成的西北军事格局,几天之内迅速松动。
2月5日,杨虎城、于学忠发表和平宣言。2月6日,第十七路军驻西安部队撤向三原,杨虎城也离开西安移住三原。2月8日,宋希濂率第三十六师进入西安,第二天顾祝同到达。到这个时候,“二二事件”造成的影响已经远远超出一场军内刺杀。
东北军自身也作出了新的选择。刘多荃、缪澂流等高级将领开会后,不再坚持留在西北,而是接受部队离开西北、向河南和安徽方向调动的方案。原本集中在西北、具有较强整体性的东北军,从此逐渐走向分散。
回过头看,少壮派最初想解决的是“救张学良”这个难题,可他们采用的办法恰恰破坏了最重要的资本——东北军自身的团结。王以哲被杀后,张学良没有因此恢复自由,南京方面也没有因为枪声改变立场,真正改变的,是东北军内部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历史中的很多大转折,并不都是从战场上开始。有时候,真正决定局势走向的,就是内部还能不能坐下来谈,能不能在愤怒中守住底线。
1937年2月的西安只用了几天,就给出了答案。意见不合原本还有商量余地,可一旦把枪口转向自己人,政治分歧就会变成血债,血债又会带来报复。到了那个阶段,最初想达到什么目标,反而越来越不重要,因为局面已经不再由最初的计划控制。
周恩来当时拍桌怒斥的重点,也正在这里。眼前看是一条人命,往后看却是一整支军队可能因此分裂。后来东北军的变化说明,那几声枪响并没有帮助它重新掌握主动,反而加速了内部瓦解。西安事变刚刚争取来的和平空间,也因此经历了一次极其危险的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