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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和是太监,但郑和的手下船员们可不是太监! 永乐三年,船队从苏州刘家港出发,跟

郑和是太监,但郑和的手下船员们可不是太监!

永乐三年,船队从苏州刘家港出发,跟着郑和走的人据载超过两万七千。

这两万七千人里,宦官的数目是相当小的一个比例。郑和是太监,副使王景弘是太监,随行的正使副使里另有几位宦官,加在一起大概百来人上下。

剩下那两万六千多,是军队,是水手,是翻译,是医生,是工匠。这些人大部分从来没进过皇宫,也不打算进去。

这件事讲清楚,需要先把背景摆一摆。

朱棣发动靖难之役夺位,身边的宦官在战事里立了功,郑和就是其中之一。

朱棣对宦官信任程度高,跟文臣体系拉开了距离,这在当时的政治格局里有其来由。宦官没有外戚背景,没有科举出身带来的清流包袱,皇帝用起来放心。

下西洋这件大事,规格极高,出动的船只和物资前所未有,朱棣把总指挥交给郑和,完全符合当时宫廷里的用人思路。

但船队本身需要的人,宦官体系根本填不满。

一支船队带几十条宝船,各类辅助船加起来超过百艘,需要的人力从驾船、修船、作战到翻译、医疗、记录,缺哪一环都走不下去。

宦官在宫廷里做的那些事,到了海上几乎全用不着。真正撑起这支船队的,是另外几批人。

军事这一块人数最多。随行的卫所军队承担护卫任务,同时在必要时执行陆上行动、维持停靠港口的秩序。这些官军来自各地卫所,接到调令出海,跟内廷没有关系。

他们在宣德年间出洋的档案里有名目记录,武官、旗军、勇士、力士、余丁各有编制,是一支正规部队的建制。

水手和船工是技术力量的主体。

福建沿海尤其是闽南一带,几代人在海上讨生活,积累的航路经验和操船本事,是下西洋能在技术层面走得通的底气。

这批人多数籍贯在福建,说的方言京城官员未必听得懂,干的是出力气的活,靠的是真本事。宝船在近海、近岛的航行,以及在陌生港口的进出靠泊,离了这批人什么都是空谈。

医官医士跟随出航,是应对长途海上疾病的必要准备。

热带气候带来的疫症,换水土导致的问题,以及各种外伤,都需要有人处置。船上带药材,也带懂用药的人。这些人的具体姓名大多淹没了,没有留下完整记录。

说到这里,翻译这批人值得单独讲。

下西洋的目的地横跨东南亚、南亚、阿拉伯半岛、东非,涉及的语言少说十几种。谁能做翻译?靠读书读出来的可能性很低,靠实际接触积累的机会,集中在泉州、广州这几个口岸城市。

唐代起这里就有阿拉伯和波斯商人定居,他们的后代留了下来,有些与当地人通婚,到了明代已经是土生华人,但家里仍然保有伊斯兰信仰,部分人还懂阿拉伯语。

郑和本人是云南穆斯林家庭出身,祖上做过朝圣,家里有这方面的语言底子,这也是他被朱棣选中执行这项任务的原因之一。

马欢,就是翻译这批人里留下名字和文字的一位。

马欢是回族,浙江会稽人,通阿拉伯语,跟着船队出过多次西洋。回来之后,马欢把亲眼见到的情形整理成书,书名叫《瀛涯胜览》。

书里记的东西相当具体——哪个港口用什么货币,当地人怎么计量重量,椰子和槟榔怎么吃,哪里的人不碰牛肉,哪里的女人如何打扮头发,婚俗葬俗各是什么规矩。

这些不是道听途说,是自己走过去看来的。

《瀛涯胜览》今天是研究郑和下西洋的核心史料,没有这本书,很多细节根本无从核实。

留下类似记录的还有费信和巩珍。费信是苏州人,参与了多次出行,写了《星槎胜览》;巩珍是南京人,参与了宣德年间的那次航行,写了《西洋番国志》。

把这三个人的书放在一起看,是目前能找到的关于下西洋最可靠的亲历文字。

写下这些文字的,一个太监都没有。

船队里还有一类人,今天几乎没人提起。负责观测星辰、判断方位的技术人员,用的是"牵星术",凭借特制的牵星板测量星体高度来确认位置。

这套技术靠经验积累,不是读书能读出来的,掌握的人多是世代航海的家庭出身,或者从长期的海上实践里磨出来的。

他们的姓名基本没有留下来,只有少数图表以《郑和航海图》的形式保存至今。

宣德八年,最后一次下西洋的归途上,郑和在海上病逝,具体地点说法不一,一般认为是在古里附近。

带出去的两万多人,回来之后各散各的。有人回了卫所,有人回了福建老家,也有人在中途的港口留了下来,后来成了东南亚华人社区的一部分。

这件事在民间口传里有痕迹,具体的家族源流核实起来很复杂,各地情形不同。

马欢的《瀛涯胜览》在他生前没有广泛流传,辗转抄传,到明代中后期才有刻印本出来。

书里有一段他记叙在某个港口市集的见闻,说得很平实,就是一个在异国码头逛过去的人,把眼睛扫到的东西一件件记下来。

读这段文字,会觉得这个人在那天下午确实站在那个地方。

参考来源:
马欢著、万明校注:《明钞本〈瀛涯胜览〉校注》,海洋出版社,2005年
《郑和下西洋资料汇编》,郑鹤声、郑一钧编,齐鲁书社,1980年
费信著、冯承钧校注:《星槎胜览校注》,中华书局,195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