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退休教授，在儿子宣布丁克后，直接卖掉准备留给儿子当婚房的老院子，停掉每月给儿子转的补贴，连儿子发烧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给他发消息说想喝碗热粥，他也只回了一句自己点外卖。邻居老同事全说他疯了，就这么一个儿子，晚年指望谁啊，他什么也不解释，揣着卖房钱背着个旧icon旅行包直接飞昆明走滇藏线去了，大理、丽江、香格里拉、拉萨转了一大圈，手机里塞满了雪山经幡和牦牛的照片。

这事在我们这片老家属区炸了锅。楼下棋牌室的老头们一边搓麻将一边摇头，说老陈这是老糊涂了，儿子再怎么说也是亲生的，丁克就丁克呗，你当爹的该帮还得帮。对门王阿姨更绝，说她要是老陈，打死也做不出这种事，儿子发烧连碗粥都不给喝，这心得有多硬。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已经在翻老陈的朋友圈了。

他朋友圈以前是空的，头像是一张不知道哪年拍的证件照，灰扑扑的。现在不一样了，隔几天就发一组。大理那组是洱海边上的，他站在一块石头上，风吹得头发全往后倒，笑得嘴咧到耳朵根。丽江那组是古城晚上，他坐在一个酒吧门口，手里端着一杯什么，背后是红灯笼和石板路。香格里拉那组全是雪山，白茫茫一片，他裹着件冲锋衣，脸晒得黑红，眼睛眯成一条缝。最新一组是拉萨，布达拉宫前面，他蹲在地上，旁边蹲着个穿藏袍的老太太，两人都在笑，不知道在聊什么。

我给他发了条微信，问他身体怎么样。他回得挺快，说好着呢，每天走两万步，比在家的时候精神。我说你儿子那边……他发了个笑脸，没接话。过了半天，又发来一段语音，背景呼呼的风声，他说他在纳木错边上，湖水蓝得不像真的，让我有空也去看看。

后来我从他一个老同事那儿听说了点内情。老陈退休前是教哲学的，一辈子讲逻辑讲理性，什么事都爱琢磨个前因后果。儿子宣布丁克那天，他坐在书房里想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跟儿子说，你的人生你决定，我的人生我决定。儿子没听懂什么意思，他也没多解释。过了半个月，院子挂出去了。又过了半个月，补贴停了。

他那个老同事说，老陈私下跟他讲过一句话。他说，我供他读书、帮他找工作、给他攒房子，该尽的责我尽了。他不要孩子，是他对人生的选择，我尊重。可我剩下的日子怎么过，是我的选择。我不能把晚年绑在一个不打算延续的人身上，那样对谁都不公平。

这话传到家属区，有人说他冷血，有人说他通透。棋牌室的老头们分成了两派，一派说养儿防老，你这么做以后谁管你。另一派说人家有退休金有房子，卖院子的钱够花到死，管不管的，两说。

老陈在路上走了快三个月。他发过一张照片，是在一个半山腰的客栈里，窗外就是雪山，桌上摆着一碗面，旁边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照片底下他写了一行字：以前总觉得时间不够用，现在觉得时间刚刚好。

他儿子那边什么情况，没人知道。有人说那孩子自己租着房上着班，日子照过。也有人说他到处打听他爸去哪儿了。老陈的手机一直开着，但他儿子打没打过，老陈没说，别人也没问。

昨天他又更新了朋友圈，定位在拉萨一家甜茶馆。照片里他面前放着一壶甜茶和一个玻璃杯，对面坐着一个藏族老人，两人中间摆着一盘糌粑。他配了一句：这里的茶一块钱一杯，我喝了三壶，跟对面的大哥比划着聊了一下午，他说他孙子在成都上大学，我说我儿子在北京上班。谁也没提以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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