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以后的中秋晚会没人看了，不是因为歌唱的不好听，也不是因为舞跳得不好看，而是因为除了歌舞完全没有其他的看点了。今年特意把总台秋晚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三个篇章《巡月》《揽辰》《耀秋》，近30个节目，场面确实漂亮，淮南的淮水月色配上舞台设计，视觉效果没得挑。可看完之后我愣了半天，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感觉：这不是晚会，这是一台超长的歌会。
我数了一下，将近30个节目里，绝大多数都是唱歌。孙楠谭维维唱，李宇春周深唱，萧敬腾毛不易唱，连康辉撒贝宁朱广权尼格买提都组队唱了一首。唱完流行唱经典，唱完中文唱外文，中间穿插几段钢琴曲和小提琴，再放两个微纪录短片调剂一下，然后接着唱。
你说有没有好节目？有。周深和莎拉·布莱曼那段《夜之乐章》，两个人声音一出来，整个场子都安静了，这是专业歌手的本事。陈楚生唱的那首方言歌，安安静静站在那儿，思乡的情绪就出来了。可问题是，再好的歌，连着听二十多首，也会麻。
更关键的是，这两年秋晚越来越多演员跨界来唱歌。秦海璐胡夏唱，田雨李雪琴唱，毛晓彤白宇唱，姜妍魏晨唱，于和伟一个人唱，万茜也唱。不是说演员不能唱，人家也没跑调，也都认真准备了。但你仔细听，大部分就是中规中矩，不出错，但也不出彩。一首歌从开头到结尾，情绪没什么起伏，声音没什么层次，全靠灯光舞美在撑着。看多了就会觉得，这跟单位年会各部门出节目有什么区别？
网上有个话题叫"中秋晚会全是演员在唱歌"，看完我特别有共鸣。倒不是对演员有偏见，而是一台两个多小时的晚会，如果一大半都是唱歌，而且唱歌的人里一大半都不是专业歌手，那观众为什么要守着电视看？现在听歌多方便，手机上随便搜，想听谁的听谁的，还没有广告。
我小时候看晚会，最期待的不是歌，是相声小品。一家人坐在一起，冯巩一出来喊一句"我想死你们了"，全家都乐。赵本山的小品，看完能讨论好几天。还有杂技，看得你提心吊胆；有戏曲，爷爷奶奶跟着哼；有魔术，眼睛都不敢眨。那时候的晚会，节目类型多，节奏有快有慢，有笑有泪，两个小时一晃就过去了。
现在倒好，一首歌接一首歌，中间主持人出来串个场，然后下一首歌。节奏从头到尾差不多，情绪也没有什么大的起伏。你想笑一下，没有；想紧张一下，没有；想看点新鲜的，也没有。看到一半，手机就拿起来了，刷着刷着，晚会就成了背景音。
有人说，中秋晚会走的是唯美抒情的路线，跟春晚不一样。这个我理解。中秋嘛，讲的是团圆，是思念，是花好月圆，基调确实应该安静一点、浪漫一点。但安静不等于单调，浪漫也不等于只能用唱歌来表达。
你看今年这台晚会，其实花了不少心思在淮南的本土文化上。《淮南子》里嫦娥奔月的故事，八公山的豆腐，花鼓灯，寿州锣鼓，摸秋走月这些民俗，都是好东西。可这些东西最后是怎么呈现的？大部分还是包在一首歌里，或者放在一个几分钟的微纪录里一带而过。花鼓灯那么热闹的民间舞蹈，就不能单独出一个节目？寿州锣鼓那么有气势，就不能让观众好好听一段？
还有戏曲。中秋这么传统的节日，台上连一段正经的戏曲都没有。京剧、越剧、黄梅戏，哪一样不能跟中秋扯上关系？一句"但愿人长久"用京剧唱出来，跟用流行歌唱出来，味道完全不一样。不是说流行歌不好，而是传统节日的晚会，总得给传统艺术留点位置吧。
我翻了一下前几年的秋晚，发现这个趋势不是今年才有。去年在四川德阳，也是三个篇章三十来个节目，唱歌的占了绝大多数，相声小品戏曲照样没有。再往前翻，秋晚这些年一直就是这个路子，歌越来越多，别的节目类型越来越少。
为什么会这样？我想了想，大概有几个原因。一是唱歌最稳妥，不容易出错，请谁来都能唱，录播也方便。二是演员跨界自带话题和流量，能上热搜，能吸引年轻观众。三是晚会的定位越来越偏向"唯美"，觉得别的节目类型跟这个调性不搭。
可问题是，观众看晚会，看的到底是什么？是看一个完美无瑕的大型MV吗？不是。一家人围在一块儿，看的是个热闹，是个陪伴，是个能让大家抬起头来一起看、一起讨论的东西。一首歌再好听，它很难让全家人同时放下手机。但一个好的小品可以，一段精彩的杂技可以，一个让人会心一笑的相声也可以。
这两年总说晚会没人看了，年轻人都去刷短视频了。可短视频再好看，它是一个人的快乐。晚会的意义，在于它是一群人共同的记忆。如果有一天，晚会真的变成了一台超长歌会，那它存在的意义还剩多少呢？
不是说秋晚不好，恰恰是因为它做得太精致了，精致到只剩下了好看。舞台是真好看，画面是真美，可看完之后，你能记住几个节目？能跟家人聊起几个片段？估计跟我一样，愣半天，想不起来什么。
希望明年的秋晚，能多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用多，一两个让人笑的小品，一段让人叫好的戏曲，一个让人屏住呼吸的杂技，就够了。中秋是团圆的日子，团圆的餐桌上不能只有一道菜，晚会的舞台上，也不能只有一种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