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知青李广林让村姑张秀芹有了孕，他逃回北京告诉了父母，李父踢他两脚：“你个浑小子，赶紧回去和人家姑娘结婚！” 不料，李广林回去后，张秀芹父亲却对他吐了口痰，大声让他滚出自己家。李广林抬手抹了把脸，没挪脚。他看见张秀芹站在屋门口，手扶着门框，脸色白得发青。她看了他一眼，很快低下头，转身进屋了。张父抄起门边的扫帚就往他身上打。李广林没躲，扫帚打在身上噗噗响。打了七八下，张父喘着粗气停了手，把扫帚一扔：“滚！听见没？”“叔，”李广林开口，嗓子干得发紧，“我错了。”“现在知道错了？早干啥去了？”张父眼睛瞪得通红，“我闺女这几个月咋过的你知道不？唾沫星子能淹死人！”李广林低下头。院子里静下来，能听见鸡在墙角刨土的声音。过了会儿，张母从屋里出来，眼睛肿着。她看了看李广林，又看了看丈夫，小声说：“先进屋吧，别让外头人看笑话。”张父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堂屋。李广林跟着进去，站在门口没敢坐。堂屋很暗，只有一个小窗户。张秀芹坐在炕沿上，一直没抬头。“说说，你打算咋办。”张父蹲在门槛上，掏出烟袋。“结婚。”李广林说，“我回来就是娶秀芹的。”张秀芹肩膀动了动，还是没抬头。“你说结就结？”张父敲了敲烟袋，“你爹妈啥意思？”“我爸让我必须回来，必须负责。”李广林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三百块钱和几张粮票，“这是我爸给的，让先给家里用着。”张父瞥了一眼，没接。屋里又静了。张母叹了口气，去灶间烧水。水开了，咕嘟咕嘟响。“秀芹，”李广林朝炕边挪了半步，“你……你说句话。”张秀芹终于抬起头。她瘦了很多，眼圈黑着。“你当时为啥跑？”李广林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为啥跑？怕了，懵了，没想过真要有孩子。这些话说出来都轻飘飘的。“我糊涂。”最后他只挤出三个字。张秀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头对她爸说：“爹，留下他吧。”张父猛地站起来，烟袋锅子指着李广林：“听见没？我闺女这时候还替你说话！你要再对不起她，我拼了老命也饶不了你！”李广林重重点头。那天晚上，李广林睡在柴房。草席铺在地上，硌得背疼。他睁着眼看屋顶的椽子，听见隔壁屋有低低的说话声，是张秀芹和她妈。第二天天没亮他就起来，挑了水缸，扫了院子，又把柴劈好码齐。张父出来看见，没说话，扛着锄头出门了。李广林赶紧跟上去。地里麦子黄了，该收了。张父在前头割，李广林在后头捆。他不会干农活，手笨，麦茬留得老高。张父回头看了一眼，没骂他，只是说：“镰刀往下压，贴着地皮。”中午张秀芹来送饭，窝头和咸菜。她放下篮子就要走，李广林叫住她：“你吃了没？”“吃了。”她说完就走了，脚步很快。下午继续割麦。李广林手上磨出两个血泡，破了，沾了麦秆灰，火辣辣地疼。他咬着牙没停。太阳落山时，两人割完一面坡。往回走的路上，张父突然说：“明天去公社开证明。”李广林一愣。“不开证明咋领证？”张父头也不回，“赶紧办了，肚子等不起。”“哎，好。”李广林应着，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晚上吃饭时，张父让李广林上桌了。饭桌上没人说话，只有喝粥的声音。张秀芹吃得很少，半碗粥喝了半天。李广林把自己碗里的红薯夹给她，她顿了顿，夹起来吃了。夜里李广林还是睡柴房。刚躺下，听见门轻轻响了。张秀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小罐子。“药膏，”她小声说，“抹手上的。”李广林接过来，罐子还带着她的体温。“谢谢。”张秀芹站着没走，月光从门缝照进来，照在她半边脸上。“你真想好了？”她问，“跟我结婚，以后可能就回不了城了。”“想好了。”李广林说，“你在哪儿，我在哪儿。”张秀芹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那天你跑了我真恨你，”她说，“可孩子一天天在肚子里动，我又恨不动了。”她说完就走了，脚步声轻轻消失在夜色里。李广林握着那个小罐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