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6年,光武帝刘秀正在批阅奏章,姐姐刘黄突然来访。姐弟俩聊着聊着,刘黄变得吞吞吐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刘秀觉得奇怪,就问姐姐咋了。刘黄扭捏了半天,最后鼓足勇气说:陛下,我钟情于朝中一大臣许久了,你能否给我做媒?
刘秀放下笔,看着姐姐。刘黄手指绞着衣带,眼睛盯着地面。
“谁?”
“宋弘。”
刘秀往后靠了靠。宋弘这个人,他了解。去年刚死了妻子,之后闭门谢客,连宴会都推。
“他比你大不少。”刘秀说。
“我知道。”
“他性子硬。”
“我知道。”
刘秀沉默片刻:“朕试试。”
隔天朝会结束,刘秀让宋弘留一下。两人走到偏殿,刘秀指了指席子:“坐。”
宋弘坐得笔直。
“家里还好?”刘秀问。
“谢陛下关心,尚可。”
“孩子谁在照看?”
“臣母亲帮着照料。”
刘秀端起茶碗,吹了吹:“长公主前日入宫,提起宋卿。”
宋弘没接话。
“她说宋卿治家有方,为人端正。”刘秀放下茶碗,“你妻子过世也一年了。”
宋弘抬起眼:“陛下,臣妻临终前,臣答应过不再娶。”
“她真这么说?”
“是。”宋弘声音很平,“她说照顾好孩子就行。”
刘秀看着他:“长公主对你有意。”
宋弘起身,跪下来:“臣配不上。”
“起来说话。”刘秀摆摆手,“长公主不介意做继室。”
宋弘没起来:“陛下,臣不能负死人。”
刘秀不说话了。殿里很静,能听见外面侍卫换岗的脚步声。
“退下吧。”刘秀说。
宋弘磕了个头,退出去了。
刘黄在屏风后面走出来,脸色发白,但没哭。她理了理袖子:“算了。”
“姐……”
“他没错。”刘黄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停住,“其实我早知道会这样。”
刘秀站起来:“朕可以下旨。”
刘黄摇头:“那没意思。”
她走了。刘秀站了一会儿,重新坐下批奏章,但半天没写一个字。
后来刘黄搬去了南阳的别苑,很少回洛阳。宋弘还是老样子,上朝、办差、回家。有次宫宴,刘秀看见宋弘离席很早,问内侍他去哪。
内侍说:“宋大人说家里孩子发热,得回去看看。”
刘秀点点头,没说什么。
又过了一年,刘秀去南阳巡视,顺路看姐姐。刘黄在院子里种菜,手上都是泥。她擦擦手,给弟弟倒茶。
“宋弘升大司农了。”刘秀说。
“挺好。”刘黄递过茶杯。
两人坐着喝茶,都没再提那件事。走的时候,刘黄送他到门口,突然说:“其实我也不全是为他。我就是……不想随便找个人。”
刘秀拍拍她肩膀:“明白。”
回洛阳的路上,刘秀想起宋弘跪着说“臣不能负死人”的样子,也想起姐姐沾着泥的手指。他掀开车帘,外面田野绿油油的,农人在弯腰插秧。
车驾进城时,正好遇见宋弘的马车。宋弘下车行礼,刘秀让他上来。
“家里孩子好了?”刘秀问。
“好了,谢陛下记挂。”
沉默了一段路。
“长公主在南阳种菜。”刘秀说。
宋弘看着窗外:“南阳水土好。”
“她没嫁人。”
宋弘转回头,眼睛垂着:“臣知道。”
“不后悔?”
“臣答应过的事,不后悔。”
刘秀点点头,没再问。到宫门口,宋弘下车行礼,背影挺直地走了。
内侍小声说:“宋大人真够硬的。”
刘秀看着那背影消失,心想:硬的何止他一个。
那年冬天,刘黄托人送来一罐自己腌的咸菜。刘秀就着粥吃,有点咸,但很下饭。他吃完叫来史官:“记一笔,建武二年冬,湖阳长公主献腌菹。”
史官问:“要写缘由吗?”
刘秀摆摆手:“不用,记着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