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岁李清照2婚不到半年就把丈夫告上公堂。罪名:欺君。自己的代价是:坐牢两年。
绍兴二年(1132年),四十九岁的李清照再嫁张汝舟。这个右承奉郎用“如簧之说”和一份假官文书骗她,声称能帮她保住那些在乱世中残存的金石文物。婚后她发现,张汝舟要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手中仅存的文物。索要不遂,便“日加殴击”。
李清照没有忍。她搜集证据,告发张汝舟“妄增举数入官”——科举舞弊,欺君之罪。张汝舟被除名,编管柳州。而按宋律,妻告夫,即便胜诉,妻亦须徒二年。她赢了官司,也喜提两年牢狱之灾——幸好,最终在友人营救下,实际只坐了九天。
这才是李清照真正的底色。她一生做过许多“不合规矩”的事,改嫁只是其中最广为人知的一件。而明清两代学者拼命论证“易安改嫁纯属子虚乌有”,恰恰说明她的行为让后人有多不适。他们爱她的词,却不肯接受她的人。因为她确实是古代第一奇女子。
奇事之一:一个写出“寻寻觅觅,冷冷清清”的人,在另一篇文章里,用几乎得意的口吻宣称:我天生爱赌,一赌起来就忘了吃饭睡觉。
《打马图序》开篇就是这句。她还教训读者:“夫博者无他,争先术耳,故专者能之”——赌博没什么别的诀窍,就是抢先,所以专心的人才能赢。她甚至宣称“命辞打马”这种博戏是她开创的。
一个女词人,写赌经写到流传后世,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道学家头疼。但李清照不在乎。她说“慧即通,通即无所不达;专即精,精即无所不妙”,把赌博上升到庖丁解牛、师旷听音的哲学高度。对她而言,世间万事,无论写词还是打马,只要做,就要做到“妙”。这是她理解世界的方式。
奇事之二:一个十八岁写“知否知否”的年轻女子,写了一篇《词论》,把北宋词坛从头到尾批了一遍。
柳永“词语尘下”,张先、宋祁“有妙语而破碎”,晏几道“无铺叙”,秦观“少故实”,黄庭坚“多疵病”。没有一个入她的眼。而对当时已经名满天下的苏轼,她的评价最狠:“皆句读不葺之诗尔,又往往不协音律者”。
苏轼的词,在她看来,就是断句没断好的诗,还常常不合音律。这不是一句随口的批评。她是在宣战。苏轼主张“以诗为词”,要打破词的界限,李清照偏偏要划一条更清晰的线:词“别是一家”。胡仔读后说“此论未公,吾不凭也”;裴畅骂她“以一妇人能开此大口,其妄不待言,其狂亦不可及”。
一个女性,在男性主导的文坛上,公开否定最大的权威。李清照的狂妄,和她赌博时的狂妄是同一种东西——她从来不认为自己需要因为性别而降低标准。
建炎三年(1129年),丈夫赵明诚出任建康知府。城中爆发叛乱,他没有组织平叛,而是用绳子缒城逃走。一个以“金石之交”著称的丈夫,一个两人合力编纂《金石录》的伙伴,在关键时刻,选择了弃城。
李清照没有在诗里为丈夫遮掩。她路过乌江,站在项羽自刎的地方,写下“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字面上骂的是南宋朝廷的不抵抗,字底下,未必没有对赵明诚的失望。此后的逃亡路上,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尴尬”。一年后赵明诚病逝,李清照为他写下《金石录后序》,通篇都是对两人共同岁月的深情追忆。深情是真的,失望也是真的。她不删去任何一面。
后人喜欢李清照,常常喜欢的是一个“人比黄花瘦”的深情女子。但李清照从来不止于此。
她告丈夫,坐牢九天。她写赌经,声称自己打遍天下无敌手。她骂苏轼,用“句读不葺”四个字掀翻了一个时代的偶像。她在丈夫弃城后写诗暗讽,不回避,不粉饰。
所有这一切,都可以归结为她在《打马图序》里说过的那一个字:妙。做人做到极致,写词写到极致,甚至恨一个人,也恨到极致。她的一生,就是“妙而已夫”四个字的漫长注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