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祖国战死,不做民族未亡人!”1982年关露背负了43年的汉奸之名终于被平反,10年的牢狱之灾得到了释怀。平反半年后,关露躺在床上服用安眠片自杀身亡,走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这是为何?
1982年冬天,上海一间不足十平米的老旧小屋里,75岁的关露静静躺在床上,身边没有儿女照料,也没有亲友送行,只有一个磨得发白的塑料娃娃,和一张泛黄的男人照片,照片背面,是她用颤抖的手写下的两句诗:“一场幽梦同谁近,千古情人我独痴。”
就在半年前,压在她头上43年的“汉奸”罪名终于被彻底平反,所有人都以为,苦了大半辈子的关露总算熬出了头,该安享晚年了,可谁也没想到,她会以这样决绝的方式,给自己的人生画上句号。
很多人不解:冤屈洗清了,名分恢复了,为什么非要走绝路,可当你真正读懂她这一生就会明白,对关露而言,死亡不是绝望的妥协,而是她最后的体面与尊严。
1907年出生的关露,原名胡寿楣,从小就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家境贫寒没能挡住她读书的脚步,靠着自学啃完中学课程,1927年顺利考入南京中央大学中文系。
1930年23岁的关露发表第一篇小说《她的故乡》,在文坛崭露头角,后来她创作的歌词《春天里》传遍大江南北,“春天里来百花香”的调子,直到今天仍有人耳熟能详。
三十年代的上海滩,关露是响当当的左翼才女,文笔犀利,思想进步,是左联的核心骨干,还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那时候的她站在阳光下,受读者追捧,被同志敬重,人生一片光明。
1939年,一封密电彻底扭转了她的人生轨迹,组织上交给她一项绝密任务:打入汪伪特务总部“76号”,策反其负责人李士群。
76号是当时人人谈之色变的汉奸魔窟,沾满了抗日志士的鲜血,要接近李士群,就必须先把自己“变成”汉奸,融入那个圈子,临行前上级潘汉年郑重嘱托她:“今后不管谁骂你汉奸,绝对不能辩解,否则就功亏一篑。”
关露一口答应了,她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对一个视名节比生命还重的女作家来说,顶着“汉奸”的骂名活着,比一枪打死她还要煎熬,可她更明白国难当头,总有人要站出来,总有人要做出牺牲。
这世上有一种牺牲,叫“名誉殉国”,它不像战场牺牲那样轰轰烈烈、青史留名,而是活着被钉在耻辱柱上,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连为自己辩白一句都不行,关露选的就是这条最艰难的路。
关露借着李士群妻子叶吉卿的关系打入76号,整日与汉奸特务周旋,昔日的文坛好友见了她,要么远远躲开,要么当面啐口水;曾经并肩的同志,也骂她是“革命的叛徒”。
没人知道这些笑脸逢迎的背后,是关露冒着生命危险,把一份份机密情报悄悄送出去,在她的策动下,李士群后来暗中为新四军传递了大量情报,帮根据地躲过了无数次扫荡。
1942年,策反任务刚见成效,新的命令又来了:让关露出任日本人主办的《女声》杂志编辑。
在外人看来这是彻头彻尾为日本人做事,“汉奸”的帽子算是戴稳了,可实际上关露借着杂志的掩护,偷偷刊发了大量暗藏反战爱国思想的文章,还借此联系上日本国内的共产党,亲手转交了延安方面的密信。
1943年,关露受命以“中国代表”身份赴东京参加“大东亚文学者大会”,参会照片登报后,全国舆论哗然,“文化汉奸关露”的骂名彻底传遍了大街小巷,关露不是不委屈,无数个深夜她蒙着被子哭到天亮,可天一亮,又得擦干眼泪继续扮演那个“卖国求荣”的角色。
好不容易熬到抗战胜利,关露以为终于能摘下面具、恢复身份了,可等来的却是国民党的“肃奸”通缉令,比通缉更让她心碎的是,相恋多年的恋人,怕被她的“汉奸”身份连累,留下一封绝交信便彻底消失了。
组织上为了保护关露,将她秘密转移到了解放区,可她的真实身份,依旧不能公开。
新中国成立后关露本以为能迎来新生,没想到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1955年潘汉年案爆发,关露受到牵连,被以“汉奸特务”的罪名逮捕入狱;1967年她再次被捕,又是八年铁窗生涯,前前后后整整十年牢狱之灾。
昏暗的牢房里,关露一遍遍喊冤:“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可没人能回答她,当年了解她任务的人,有的牺牲了,有的自身难保。她的功绩封存在绝密档案里,她的罪名却明明白白挂在人前,从32岁接受任务到75岁平反,43年光阴,那个风华绝代的才女,被折磨成了精神恍惚的白发老人。
1982年,组织终于查清全部事实,为关露平反昭雪,郑重宣布所有“汉奸”指控纯属诬陷。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关露异常平静,没有喜极而泣,也没有怨天尤人,就像扛了几十年的千斤重担,终于落地了。
半年后关露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躺在床上服下了安眠药,走得安安静静,一尘不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