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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0年,朱元璋灭了胡惟庸九族,冤杀了上万人,马皇后心痛不已,故意问道:“陛下,现在天下可太平?”老朱顿时怒不可遏:“天下大事,一个妇人插什么嘴!”谁知马皇后拿出绝招、脖子一横,也来了脾气,立马反唇相讥道:“你是天下之父,我是天下之母,母亲怎么就不能问孩子太不太平了?” 马皇后说完,转身就走。她没

1380年,朱元璋灭了胡惟庸九族,冤杀了上万人,马皇后心痛不已,故意问道:“陛下,现在天下可太平?”老朱顿时怒不可遏:“天下大事,一个妇人插什么嘴!”谁知马皇后拿出绝招、脖子一横,也来了脾气,立马反唇相讥道:“你是天下之父,我是天下之母,母亲怎么就不能问孩子太不太平了?”
马皇后说完,转身就走。她没回寝宫,而是径直去了存放内府账册的偏殿。
管账的老太监见她来了,慌忙行礼。马皇后抬手止住,走到堆积如山的卷宗前,抽出其中几本。“去岁水灾,淮西、湖广两地的蠲免册,给我找出来。”
老太监不解其意,还是照办了。册子很快送到她面前。马皇后翻开淮西卷,目光扫过一行行村名、户数和蠲免数额,最后停在一处:“王家庄,百二十户,全免秋粮……这个庄子,去年胡惟庸案发后,是不是整村划入了逆产?”
老太监额头渗出冷汗:“娘娘明鉴,按刑部递上的单子……是。”
“庄子现在谁管着?”
“暂由……由锦衣卫北镇抚司代管,佃户仍按旧例交租,只是租子入了内库。”
马皇后合上册子。“知道了。今日我来过的事,不必记档。”
她离开偏殿,没有去找皇帝,而是派人悄悄出宫,找来了两个刚从淮西押送犯人入京、尚未归队的驿卒。两人跪在暗室里,不敢抬头。
“王家庄的人,现在日子怎样?”马皇后的声音从帘后传来。
一个驿卒哆嗦着答:“回……回贵人,庄子挨着官道,小的们路过时瞧见……地里庄稼是种了,但村里十室九空,壮丁都抓了,只剩些老弱守着,收成……怕是交不够租子。”
“谁在庄里主事?”
“是个锦衣卫的百户,姓赵。他不住庄里,隔三差五带人来收钱粮,听说……听说还占了村里几户的房子。”
马皇后沉默片刻。“你们回驿馆吧。今日问答,若漏出半字,你们知道后果。”
两人连声磕头,退了出去。
次日早朝,刑部尚书照例奏报逆产清查进展,提到淮西几处田庄“管理得宜,租赋渐充”。朱元璋听着,忽然打断:“淮西王家庄,如今是谁在管?”
尚书一愣:“是北镇抚司赵百户暂管。”
“赵百户是锦衣卫,懂农事么?庄里今年麦子长势如何?老弱可有饿死的?”
朝堂上鸦雀无声。刑部尚书支吾难答。
朱元璋脸色沉了下去。“逆产归公,是为充国库、安地方,不是让宵小借此肥私、逼死活人。传旨:王家庄即日起划归应天府管辖,由府尹择老成吏员接手。庄中老弱,今秋租赋全免。那个赵百户,撤职查办。”
旨意传到后宫,马皇后正在给一盆兰草浇水。她听着宫女低声禀报,手里的水壶稳稳倾注,未洒出一滴。
几天后,朱元璋翻阅奏折,见应天府呈报王家庄安置事宜,末尾附了一页庄中老人联名谢恩的糙纸文书,字迹歪斜,却按满了手印。他看了许久,将那页纸单独抽出,压在砚台下。
晚膳时,桌上照例是清粥小菜。朱元璋吃到一半,忽然开口:“皇后近日,还去过别处么?”
侍膳太监手一抖,忙跪下:“奴才……奴才不知。”
朱元璋没再追问。他喝完粥,起身去了坤宁宫。
宫里没点太多灯烛,马皇后坐在窗边,就着天光绣一块帕子。桌上摊着几本摊开的旧账册,边角已磨得发毛。
朱元璋走过去,目光扫过册页。那是洪武初年各地上报的灾荒蠲免记录,上面有他朱批的“准”字,也有马皇后用细笔在一旁注下的小字:“某县某村,去岁已免,今岁可减半”、“此里正声名不佳,须另遣人复核”。
他拿起一本,翻了翻。“这些旧账,你还留着。”
马皇后没抬头,针线穿过细布。“账是死的,人是活的。陛下当年批免,是想活人。如今有些地方,人没活成,账却成了催命符。臣妾不过是把账和人,再对一对。”
朱元璋站在那里,看着烛光映在她已有银丝的鬓角上。许久,他拿起另一本册子,翻开一页,指着上面一个被朱笔圈划、又被细笔在旁边悄悄补注了“已故”的村子名。“这里,你也派人去核过?”
“派过。村子去年遭了疫,十不存三。里长仍按原户数报灾,想冒领蠲免粮。查实后,臣妾请父亲旧部,从军中拨了些陈粮,真活下来的十七户,每户悄悄给了三斗。没走官账。”
朱元璋合上册子。“你就不怕,这些事被人知道,说你后宫干政,私调军粮?”
马皇后终于停下针,抬眼看他,目光平静。“那陛下是打算治臣妾的罪,还是打算明天早朝,下旨彻查历年蠲免账目,看看有多少‘死人’还在领陛下的恩泽,又有多少活人,该免的没免,被逼得家破人亡?”
殿内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细响。
朱元璋转身走到门口,停下。“明日早朝,朕会下旨。后宫这些册子……你继续对吧。对完了,该办的人,让锦衣卫去办。该活的命……”他顿了顿,“朕来活。”
他跨出门槛,身影没入夜色。马皇后收回目光,看向桌上摇曳的烛火,将手中绣了一半的帕子轻轻抚平。帕角一朵兰草,已有了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