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0年，朱元璋下令处死丞相胡惟庸。胡惟庸被押到朱元璋面前时，对着他破口大骂：“朱和尚，你这是卸磨杀驴！我没有谋反！”朱元璋听完，直接拍案而起：“我不光要诛你三族，还要诛你的九族！”胡惟庸吓得当场晕了过去。
靴子落地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格外清晰。蒋瓛垂手站在阶下，余光瞥见那只滚到柱边的官靴，鞋帮上还沾着一点泥。
三日后，蒋瓛将一份名单呈至御案。朱元璋提起朱笔，在五个名字上画了圈，笔尖悬在第六个名字上方片刻，终究没有落下。“你亲自办。”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找个体面的由头。”
蒋瓛第一个去的是永平侯府。开门的管家看见他身后的锦衣卫，脸色霎时白了。侯爷正在后院喂鹤，见蒋瓛进来，将手中的粟米全撒进池中，惊得白鹤纷纷扑翅。“蒋指挥使，”他擦了擦手，“是陛下要用靴子了么？”
蒋瓛没有回答，只递上一纸文书：“有人告发侯爷侵占通州民田，请随在下走一趟。”
永平侯笑了：“我那几百亩田，是先帝赏的。”他接过文书，仔细折好揣入怀中，“走吧，别惊了鹤。”
第二位是武德将军。蒋瓛登门时，他正教幼子练枪。听完来意，将军把枪递给儿子：“拿稳了，手别抖。”转身对蒋瓛说：“我跟你去。只是孩子尚小，劳烦指挥使留两个人，看着府门别让人砸了。”
五个人，五座府邸，十天之内全部清空。罪名整齐划一：贪墨军饷、强占民田。刑部堂审那天，蒋瓛抱剑立在廊下，听见堂内老将的笑声穿透雨幕：“三百亩？好啊，真是笔好买卖！”
判决很快下来：流放岭南，家产充公。离京那日秋风乍起，囚车行至城南，一个跛脚老卒忽然冲出人群，将一只布囊扔进车中。官兵驱散人群后，蒋瓛打开布囊——里面是五块硬如石头的麦饼，还有一撮盐。
他捏碎一块饼，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对副手说：“派人盯着那老卒，别为难他。”
一个月后，岭南的急报压在蒋瓛案头。三死，两失踪。他盯着“失踪”二字看了许久，研墨写了一份简短的呈报，末尾添了一句：“二人或因瘴疠亡于途中，尸骨无寻。”
奏报送进宫时，朱元璋正在试新靴。他赤脚踩在毡毯上，让小太监套上一双黑缎皂靴，走了两步，皱眉：“夹脚。”太监慌忙跪下。皇帝摆摆手，顺手拿起蒋瓛的奏报扫了一眼，扔回案上。“知道了。”
蒋瓛退到殿外，在汉白玉阶上站了一会儿。秋风卷过宫墙，带着护城河的水腥气。他忽然想起那只被扔进河里的靴子——该是早已沉入淤泥了。就像许多名字、许多事，沉下去，便再浮不起来。
只是有时夜深，他听见巡逻侍卫的靴声踏过石板路，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总会无端想起永平侯那句：“是陛下要用靴子了么？”
他用靴子碾熄了脚边的落叶，转身消失在宫道的阴影里。风把落叶的碎末卷起来，打着旋，飘过朱红的宫墙，落在护城河平静的水面上，很快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