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0年,朱元璋下令处死丞相胡惟庸。胡惟庸被押到朱元璋面前时,对着他破口大骂:“朱和尚,你这是卸磨杀驴!我没有谋反!”朱元璋听完,直接拍案而起:“我不光要诛你三族,还要诛你的九族!”胡惟庸吓得当场晕了过去。
醒来时,他已经躺在诏狱的草堆上。狱卒远远站着,像看一具死尸。胡惟庸慢慢坐起来,脑子里嗡嗡响。他摸摸脖子,头还在。诏狱里死寂,只有远处滴水声。他知道自己活不过今天,但没想到朱元璋会改刑罚——九族流放云南,比诛九族更折磨人。云南瘴疠之地,去了也是死,还要死得慢些,死得难看。
午时三刻,他被架上刑台。凌迟的刀子很薄,刽子手手法熟练。第一刀下去时,胡惟庸没叫,他盯着监斩官背后的旗子,旗子在风里卷着边。疼痛像烧红的铁烙进骨头,他咬着牙,汗从额角淌下来。人群里有人晕倒,被拖了出去。
三千三百五十七刀。这是后来刑部记的数字。胡惟庸最后只剩一副骨架,内脏用木盘盛着,血浸透了刑台的缝隙。尸首被收进草席,拖到乱葬岗时,天已经黑了。野狗围着草席转,被守夜的官兵赶走。
应天府里的动荡才刚开始。朱元璋连夜召见兵部尚书和五军都督府的人,把京城防务重新调派了一遍。羽林卫换防,城门加岗,所有将领的家眷都被“请”到城中指定的宅院居住。美其名曰保护,实为质押。
蒋瓛那晚没睡。他在锦衣卫衙门里对着一叠卷宗发呆。胡惟庸最后那句“这招没用”在他脑子里反复响。什么意思?是说流放九族没用,还是说别的?蒋瓛想起胡惟庸书房的那堵墙——东墙第三块砖后面确实是实的,但他敲砖时,觉得声音有点空。也许砖后面还有一层,也许信根本不在那儿。
天快亮时,蒋瓛起身去了诏狱。他找到关押胡惟庸的那间牢房,蹲在栅栏外,用手一点点摸地面。青砖缝里有些潮湿的泥土,他抠了抠,指甲碰到个硬东西。是一小块玉,雕成蝉的形状,背面刻了个“李”字。蒋瓛认识这玉——李善长长子李祺的贴身物。
李善长是开国功臣,也是胡惟庸的亲家。胡案一起,李善长便称病不出。朱元璋没动他,但谁都知道这是迟早的事。蒋瓛把玉攥在手心,冰凉。胡惟庸为什么藏这个?是留个把柄,还是想传递什么?
他没把玉交上去。回衙门的路上,蒋瓛拐去一家当铺,当掉自己一枚戒指,换了十两银子。他用这钱找了城外一个棺材铺老板,让老板去乱葬岗找胡惟庸的尸骨,好歹用薄棺葬了。老板怕惹事,蒋瓛亮出锦衣卫腰牌,老板只得照办。
三天后,朱元璋在早朝上宣布废丞相制。六部直接向皇帝奏事,中书省就此撤销。百官跪着听旨,没人敢抬头。退朝时,几个老臣腿软得需要人搀扶。
李善长没来上朝。他府邸大门紧闭,门房说老爷病重,不见客。朱元璋派了太医去,太医回来说李公确实病着,但眼神清明,不像垂危之人。朱元璋听完,只“嗯”了一声。
又过半月,锦衣卫在浙江抓到一个商人,从商人行李里搜出几封密信,信是胡惟庸三年前写的,收信人都是各地卫所的指挥使。信里没提谋反,只叙旧情,问些家常。朱元璋看了信,摔了茶盏。“叙旧?卫所将领和他叙什么旧!”
抓人名单又添了一长串。蒋瓛被派去抄李善长家。他去时,李善长正坐在花园里喝茶,一身布衣,像个寻常老头。见到蒋瓛,李善长笑笑:“来了?坐。”蒋瓛没坐,他按章程宣读了旨意。李善长听完,说:“我家书房里有个紫檀木匣,钥匙在夫人那儿。你拿去交给皇上,就说我老了,该歇着了。”
木匣里没有金银,只有一本账册,记着历年李善长收受的贿银,数目不大,但每一笔都写着送礼人的名字。翻到最后,蒋瓛看见一行小字:“洪武十三年春,胡惟庸赠田产两处,已退还。”
朱元璋收到木匣,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第二天,李善长一家被贬为庶民,遣回原籍。比起胡惟庸,这结局好太多。
蒋瓛后来升了锦衣卫指挥使。他再也没提过那块玉,也没问过胡惟庸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只是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会想起刑台上那片惨白的太阳,和胡惟庸蜷着身子咳嗽的样子。然后他起身,走到院中站一会儿。应天府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宫墙那边打更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