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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王千源开了一家饭馆,李乃文和赵春阳去吃饭,吃完后,赵春阳擦擦嘴就走,李乃文问:“你不给钱吗?” 赵春阳转过身,手搭在门框上。“给什么钱?”他声音不高,眼睛瞥向柜台后的王千源。 王千源正在擦杯子,动作没停。他抬了下眼皮,又低下去。 李乃文从兜里摸出张十块的,放在油腻的木头桌面上

1997年,王千源开了一家饭馆,李乃文和赵春阳去吃饭,吃完后,赵春阳擦擦嘴就走,李乃文问:“你不给钱吗?”

赵春阳转过身,手搭在门框上。“给什么钱?”他声音不高,眼睛瞥向柜台后的王千源。

王千源正在擦杯子,动作没停。他抬了下眼皮,又低下去。

李乃文从兜里摸出张十块的,放在油腻的木头桌面上。“我的。”他说。

赵春阳走回来,拉出椅子重新坐下。他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票子,又看看李乃文。“你每次都这样。”

“该怎样就怎样。”李乃文说。

店里就他们一桌。风扇在头顶吱呀转着,吹不散夏天的闷热。王千源放下杯子,走过来收钱。他拿起那张十块,对折,塞进围裙口袋。

“够么?”赵春阳问。

王千源没答,转身往回走。

“问你呢。”赵春阳声音大了点。

“不够能怎么着?”王千源背对着他们,把杯子摆回架子,“你还补给我?”

赵春阳不说话了。他盯着王千源的背影看了几秒,伸手从李乃文面前拿过烟盒,抖出一根点上。

李乃文看着他。“你少抽点。”

“烦。”赵春阳吐出口烟。

门外有自行车铃响过。王千源擦了擦手,走过来,在对面坐下。三个人围着小方桌,一时间都没开口。

“明天还来吗?”王千源问。

“来。”李乃文说。

赵春阳弹了下烟灰。“看情况。”

王千源点点头。他伸手拿过李乃文的烟盒,也点了一根。他平时不抽,除非特别累。

“今天生意不行?”李乃文问。

“就三桌。”王千源看着烟雾上升,“房租下个月该交了。”

赵春阳把烟按灭在铝皮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嘶声。“要不我晚上来帮你洗碗。”

“用不着。”王千源说。

“那你别嫌我不给钱。”

王千源终于笑了下,很淡。“我嫌过吗?”

李乃文站起来。“走了,晚上还有排练。”他拍拍赵春阳肩膀,“一起?”

赵春阳坐着没动。“你先走,我再坐会儿。”

李乃文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推门出去了。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彻底安静下来。王千源抽完那根烟,也站起来,开始收拾旁边桌上的碗碟。瓷器的碰撞声很清脆。

“你真不急?”赵春阳突然问。

王千源手顿了顿。“急什么?”

“钱。生意。”

“急有用吗?”王千源把碗摞起来,“慢慢来。”

赵春阳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看了好一会儿。“我昨天去试戏了。”

“哪个组?”

“一个小成本电视剧,演个警察,三场戏。”赵春阳说,“没成。说我长得不像好人。”

王千源笑了声。“那是他们没眼光。”

“你最近有戏吗?”

“有个电影,让去试镜,配角。”王千源把碗端进后厨,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路费得自己出,我在想值不值。”

赵春阳站起来,走到柜台边,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他喝了一口,说:“去吧。在这儿守着也不是事儿。”

王千源走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再看看。”

两人又沉默了。傍晚的光线斜照进来,把桌子分成明暗两半。

“我走了。”赵春阳放下杯子。

“嗯。”

走到门口,赵春阳回头。“明天我带点排骨来,我妈寄的。”

“行。”王千源说。

门关上。王千源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他慢慢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十块钱,展开,抚平,放进抽屉的铁盒里。盒子里已经有一些零散的纸币和硬币。

他锁好抽屉,走到门口,把“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变成“休息中”。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年轻,有点疲惫,但眼睛很亮。

明天还得去买菜,他想。鸡蛋该补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