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今年七十六了,前两天去她那儿送降压药,她拉着我的手掉眼泪,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我鼻子一酸,正琢磨着要不要说点软话缓和缓和,她下一句就跟刀子似的捅过来了——你弟家闺女下个月出嫁,你这个当姑的,怎么也得拿出五万来,你弟那边这几年生意赔了,你多帮衬点。
我坐在那把掉皮的布沙发上,手里的塑料袋还挂着,里头是两盒降压药和一兜苹果。我看着我妈那张皱纹堆起来的脸,突然觉得特别荒诞。
我今年四十五,在市里一家银行做信贷,干了二十多年,从柜员熬到中层,说不上大富大贵,但房贷早还完了,手里有点积蓄。我弟比我小五岁,在县城开过饭店、倒过服装、搞过微商,没一样干长久的,前年又跟人合伙搞什么社区团购,赔了十几万,现在在一家快递驿站帮忙分拣,一个月到手三千出头。弟妹在超市当收银员,两个人供着一套小两居,还有个女儿,今年二十二,刚定亲,十月办酒。
我妈这话不是头一回说了。从我弟家闺女定亲那天起,她就旁敲侧击了好几次,说你当姑的得给侄女撑场面,说你弟不容易,说你条件好。我每次都装糊涂,笑一下就过去了。这次她直接把数字报出来了,五万。
我看着她,没急着说话。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哗哗地翻。
我儿子小时候,七八岁那阵,放暑假送我妈这儿住过几天。我妈那时候还住在老平房里,院子里种着西红柿和辣椒。我儿子回来跟我说,姥姥柜子里有那种铁盒装的曲奇饼干,他看见了想吃,姥姥说那是给表妹留的,不让动。表妹那时候才四岁,我弟家闺女。我儿子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玩手指头,说完了又补了一句,妈我不馋,我就是问问。我那会儿心里跟被人掐了一把似的,没吭声,转头给我儿子买了两盒更好的,跟他说姥姥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不是故意的。
我信吗?我不信。我妈就是偏心。从小到大都这样。我小时候穿我表哥剩下的旧衣服,我弟穿新买的。我考上市里重点高中,我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我弟初中没毕业就不念了,她反倒说男孩子开窍晚。后来我硬是考上了大学,自己贷款交的学费,工作后头三年工资全还了助学贷款。我弟结婚,我妈把老平房卖了凑了八万首付给他买的那套小两居。
这些我都认了。我不争。我争不过一个"儿子"。
可有些事,真的记在骨头里。
我闺女出嫁那年,我妈来了,坐了不到半小时,随了个八百块的红包,还是我弟开车送她来的,她连路费都是我弟出的。八百块。我闺女后来跟我说,妈,姥姥给的那红包我没收,我让我爸又塞回去了。我说为啥,她说八百块我不要,我要的是她真心来喝杯喜酒。我说行,妈听你的。
现在倒好。她孙女出嫁,张嘴就跟我这个当女儿的要五万。五万。我弟当年随礼八百,这账她怎么不算算?
我说,妈,我条件好,我就该当这个冤大头?
我妈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你弟不容易你帮一把怎么了。我说不容易是事实,可我儿子当年上大学,你给过一分吗?我闺女出嫁你给过多少?我一年回来看你多少趟,你心里没数?你柜子里的好东西永远留给孙子外孙女,我儿子去了连块饼干都摸不着,你现在跟我说一家人?
我妈不说话了。眼圈红了,说你翻旧账。我说不是翻旧账,是这账从来没算清过。
我站起来,把苹果搁茶几上,说妈,降压药我放这儿了,记得吃。五万我出不起。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我给侄女包个一万的红包,多了没有。我妈背过身去,说随你吧。
我出门的时候,听见她在屋里叹气,说养女儿有什么用。
我站在楼道里,没回头。我眼泪在眼眶里转,硬是没掉下来。我养了四十五年的心,今天算是彻底凉透了。
我不是不愿意帮。我弟要真是遇到坎了,救命的钱我二话不说。可这是嫁女儿充面子的事儿,凭什么我来买单?凭我是个女儿,凭我挣钱比他多,凭我好说话?
你们说,这当父母的,一碗水端不平了一辈子,到老了还要拿"亲情"当筹码,这钱,到底该不该掏?换作是你们,这五万,出还是不出?
我妈今年七十六了,前两天去她那儿送降压药,她拉着我的手掉眼泪,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我鼻子一酸,正琢磨着要不要说点软话缓和缓和,她下一句就跟刀子似的捅过来了——你弟家闺女下个月出嫁,你这个当姑的,怎么也得拿出五万来,你弟那边这几年生意赔了,你多帮衬点。 我坐在那把掉皮的布沙发上,手里的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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