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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的中国学界,有这样一位奇人:他七次会试不第,四十八岁才绝意科名,却在舆地

清末民初的中国学界,有这样一位奇人:他七次会试不第,四十八岁才绝意科名,却在舆地、金石、书法、目录诸学皆登峰造极;他以使馆随员的身份东渡日本,竟被异邦尊为“书道近代化之父”。他便是湖北宜都人杨守敬(1839—1915),字惺吾,晚号邻苏老人。

杨守敬一生学问,以舆地学为根基,成就最为突出。其代表作《水经注疏》四十卷,与门人熊会贞历时数十年写成,被许嘉璐誉为“自朱谋《水经注笺》以来三百余年郦学研究水平最高、成就最大之划时代著作”。此书以朱谋玮本为底本,参伍互证戴震、赵一清等前人成果,复加实地考察所得,对郦注阙疑多所辨正。罗振玉将杨守敬的地理学与王念孙、段玉裁的小学,李善兰的算学,并推为清代“三绝学”。此外,他编绘的《历代舆地图》自春秋至明,以一朝或一国为一组,画出县以上地名及名山大川,被誉为中国地图编绘史上的里程碑。

杨守敬的另一重要舞台在日本。光绪六年至十年间,他随公使黎庶昌出使东京,正值明治维新后日本汉籍备受冷落之机,杨守敬趁机遍访书肆,搜购中土久佚的古籍善本。他将所见善本逐一考订,撰成《日本访书志》十六卷;又协助黎庶昌辑刻《古逸丛书》二十六种二百卷,多为国内久已失传的唐宋元秘本,堪称近代域外汉籍回流的第一人。与此同时,他携去大量碑版拓本,与日本书家交流书艺,近代日本书坛尚北魏风骨,实多出于他的倡导,故东瀛有尊其为“书道之宗”一说。

杨守敬晚年总结一生学书心得,著《学书迩言》,在传统“天分、多见、多写”三要素之外,增以“品高、学富”二要,强调碑帖融通,兼收汉魏之雄健与晋唐之雅致。这一书学思想既是他个人艺术实践的结晶,也为其在中日文化交流中的独特地位作了最好注脚。

顾颉刚曾感叹:“守敬实集清代三百年来《水经注》研究之大成,其专心致志真可惊也。”从宜都街头的商店学徒,到晚清学坛的集大成者,杨守敬以毕生之力证明:真正的学问,从不问出身,只问志之坚与求之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