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利亚民众耗时不足两年，将驱逐阿萨德的呼声吞回肚里。

9月13日，叙利亚过渡政府发布调价令：柴油上浮40%，每升售至175叙利亚镑，汽油上扬28%，民用燃气提高9%。当局称此番为临时调价，国际采购成本上升了。

涨价令一出，最先炸锅的不是大马士革市中心，而是叙利亚的农业心脏地带。从上周日开始，哈塞克、代尔祖尔、拉卡、阿勒颇、伊德利卜，十几个城镇一夜全乱。

抗议者烧轮胎、堵公路，大马士革通往阿勒颇的战略公路被拦腰截断。有人拦截运往炼油厂的原油车队，有人高喊能源部长下台。

这是阿萨德倒台近两年来，叙利亚爆发的最大规模抗议。这轮涨价力度确实吓人。柴油一升从125叙镑跳到175叙镑，涨40%。

90号汽油涨26%，95号汽油涨28%，家用燃气罐涨9%。折算下来，一升柴油卖到1.3美元以上，月收入只有几十美元的普通人眼里，这就是天价。

而且这不是头一回。9月4号刚上调过一轮，不到十天又补一刀，谁都绷不住了。政府解释是国际油价涨了，巴尼亚斯炼油厂首次全面检修，要停产两三个月，只能靠进口补缺口。

这话不假，可只说了半句。叙利亚不是没有油。全国日产原油还有10万桶左右，可每天的成品油需求在30万桶上下，缺口超过三分之二。

本世纪初日产近60万桶，如今连零头都不到。最大炼油厂又赶上大修，缺油的窟窿只能靠进口填。

偏偏这时候国际油价跟着伊朗战事飙升，霍尔木兹海峡航运紧张，布伦特原油从每桶72美元涨到104美元。

主要供油方俄罗斯自家炼油厂被反复轰炸，连汽油出口都在收紧。几重压力叠在一起，涨价几乎是必然。可老百姓不管这些账本。

在阿勒颇，抗议者对着镜头说得直白：我们不要求涨工资，只要求油价降下来。开出租的司机叹气，油价一涨，菜价肉价面包价全要跟着涨，总不能去偷抢。

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的统计摆在那里，叙利亚90%的人口活在贫困线以下，内战前这个比例大约是三分之一。

大部分人本来就在生存线上挣扎，油价再涨四成，等于把最后一点活路也掐紧了。最扎心的对比在这里。

两年前阿萨德垮台那天，大马士革街头鞭炮齐鸣，无数人涌上广场欢呼，觉得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可不到两年，街头挂起了阿萨德的照片，有人喊出让阿萨德回来，有人当街踩踏现任总统沙拉的照片。

有示威者对外国记者说了一句话，让很多人沉默：当年全世界制裁阿萨德，物价也没有贵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话当然不能全信。阿萨德时代的贫困和高压都是真的。但老百姓的账算得很简单：以前虽然穷，政府至少补贴大饼、补贴燃气、补贴燃油，一张大饼几十年没涨过价。如今补贴取消了，工资涨了也追不上物价，日子照样紧巴。

今年2月，大马士革公职人员月薪也就90美元上下。政府财政捉襟见肘，老百姓更穷，油价一涨，两边都扛不住。

更要命的是连锁反应。柴油涨四成，意味着拖拉机、灌溉泵、货车、面包房、冬季取暖全要跟着涨。粮价运费一涨，最后连赖以为生的大饼都可能吃不起。

面对怒火，政府先硬后软。防暴警察出动驱散人群，可越压，民怨越大。9月16号夜里，沙拉紧急召见能源部长开会，第二天就宣布妥协：柴油按用途分三档，农业和供暖用油降到115叙镑，生产服务业用油150叙镑，标准柴油维持175不动。

这一退让说明政府心里清楚，再硬顶下去，这口气可能真收不住。可退让只能止痛，治不了根。叙利亚缺的不是一点补贴，是几乎被战争摧毁的整个经济底盘。

世界银行估算，重建需要2160亿美元，接近这个国家一年GDP的十倍。过渡政府连发工资都要靠沙特、卡塔尔输血，拿什么去补油价的窟窿？

阿萨德跑了，制裁松了，国际资本也开始试探着回来。可制裁解除和民生改善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账本上的经济复苏，落到普通人身上，可能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苦。

从赶走阿萨德的欢呼，到让阿萨德回来的呼喊，只隔了不到两年。那句呼唤，喊的未必是真想回到过去，更多是对眼下的失望。

对普通人来说，谁掌权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能不能加满一箱油，买得起一袋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