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止到9月15日,韩国已经有5.9万人联署,要求禁止中国人免签入境韩国,同时加强外国人入境审查与犯罪管理。
韩国其实早就遇到过一次几乎同样的难题。2018年,大批也门人通过济州免签渠道入境并申请难民,取消济州免签、收紧难民政策的请愿一度获得数十万支持。韩国政府当年没有把整个济州免签制度推倒,而是在6月1日把也门列入免签排除对象,再逐人进行身份和难民审查。这个先例说明,舆论压力很大是一回事,政府究竟改哪一道门,又是另一回事。
2018年的济州也门难民事件与本次高度相似,两次争议都从免签、安全和入境管理迅速扩大成全国性请愿,但关键差异也很明显:当年进入济州的也门人只有数百人,今年中国游客却是韩国最大的外国游客群体,而且还同时涉及全国团体免签和济州个人免签两套制度。这意味着韩国如果真要动政策,牵动的已经不是一个地方管理漏洞,而是一整条旅游和人员往来链条。
先看最新变化。9月15日下午还是约5.9万人,到9月18日已经升到7.88万人。请愿8月31日公开,9月12日越过5万人门槛,14日送进韩国国会法制司法委员会,签名还要持续到30日。这个速度证明议题确实有社会动员力,但按照韩国国会程序,它取得的是“接受正式审查”的资格,而不是7万多人直接替政府废除了一项出入境制度。
这里最容易被忽略的问题,是韩国舆论口中的“中国人免签”实际上包含两个完全不同的通道。全国制度针对的是指定旅行社组织的3人以上中国团体游客,最长15天;济州依照当地特殊制度,可以允许符合条件的中国个人和团体游客最长停留30天,而且原则上活动范围受到限制。把两套制度合成一句“韩国允许中国人随便免签进入”,制度事实本身就已经被压扁了。
全国团客制度也并非拿着护照直接闯关。韩国法务部门规定,相关游客必须由指定旅行社组织,名单提前进入出入境系统,入境限制人员、过去非法滞留人员等高风险对象会被筛除。2025年韩国法务部还专门说明,系统会事先核查相关名单。因此,对安全审查是否充分当然可以讨论,但把“无签证”直接解释成“无审核”,并不符合韩国自己的制度设计。
真正比较棘手的地方在济州。截至2025年8月底,韩国方面掌握的济州免签资格非法滞留人员达到10738人,其中中国籍9100人,占85%左右。这个数据不能回避,因为它说明济州长期运行的特殊制度确实存在滞留管理成本。从中国视角看,承认真实问题反而更重要,只有把非法滞留、普通旅游和刑事犯罪分开讨论,才不会让个别治理漏洞被扩大成对一个国籍群体的整体判断。
这也是为什么韩国政府今年的动作看起来很矛盾。6月23日,韩国驻青岛总领馆正式宣布,把中国团体游客临时免签从7月1日延长到12月31日。8月24日,韩国法务部又宣布全面调整广域型签证制度,继续吸引外国学生进入地方就业、携家属定居和消费。韩国行政体系面对的任务其实不是单纯“少进外国人”,而是怎样把需要的人引进来,同时把高风险对象筛出去。
旅游市场更不允许韩国轻易把各种人员混在一起处理。2026年7月,韩国共接待209.3万名外国游客,其中中国游客77.7万人,排在第一;今年前7个月,中国游客累计达到399万人。这个规模背后连接的是航空、酒店、免税、餐饮和地方商业,所以国会审查一旦真正进入政策层面,要算的就不只是签名数量,还包括每一种收紧方案究竟针对什么风险,以及为此需要承担什么经济成本。
还有一个此前讨论得很少的变量,就是中韩现在并不是站在同一种免签安排上。中国目前允许韩国普通护照持有人因旅游、商务、探亲、交流和过境等事由免签入境,最长停留30天,政策有效至2026年12月31日。韩国全国范围给予中国游客的便利则主要针对3人以上团队、最长15天,济州才有单独的30天制度。两边本来就不是完全镜像关系,因此韩国若再明显后退,议题就可能从国内治安政策延伸到双边人员往来的对等性。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2018年的也门案例值得重新拿出来看。当年舆论压力比今天这份7万多人的请愿更猛烈,韩国却没有因此取消所有济州免签,而是把也门单独列入限制范围,同时增加审查。后来当年主要的484名也门申请者中,2人被认定为难民,412人取得人道主义居留许可,其余人员分别被拒绝或终止审查。韩国当时选择的是按风险对象做切割,而不是让一场请愿代替整套法律程序。
因此,这次最该观察的是韩国国会会不会把两套制度重新拆开。全国团客15天免签已经设置旅行社责任、名单预审和高风险排除,济州30天制度面对的却是更长期的非法滞留管理问题,两者的风险结构本来就不同。如果法制司法委员会把它们放在同一把尺子上处理,政策很容易失焦;如果分开审查,济州管理机制反而可能成为真正需要修改的部分,这是由制度结构本身决定的推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