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达官贵人妻妾众多,不加节制的生育,让人看着就恐怖。
朱元璋打下天下,头一批封出去的王爷是自己的儿子,一共二十六位,各自就藩一地,由朝廷拨付俸禄、提供田产。
亲王生下的儿子,继续有爵位,继续领钱;往下一代,还是同样的规矩。《皇明祖训》里把这些写得相当清楚,朱家血脉,朝廷有义务养着。
这个出发点,和朱元璋本人的经历有直接关系。
幼年贫苦,父母兄长相继饿死,对那种绝境有刻骨的记忆。等到坐上皇位,对子孙的安排,他不想留任何缺口,要让朱家世世代代有保障。
慷慨是真慷慨。代价也是真实的代价。
古代贵族纳妾,在制度上是有明文规定的事,不同品级对应不同的额度,地位越高允许的妾室数量越多。
到了亲王一级,正妃之外还有侧妃、庶妃等多种名分,所生子女依礼制均计入宗籍,均有资格领取朝廷发放的禄米。多生一个孩子,就是多一份固定的国家支出,年年如此,代代如此。
这道算术题往下算,结论来得比想象中快。
朱元璋的二十六个儿子,各自建藩,各自繁衍。
以晋王一系为例,晋王朱棡是朱元璋第三子,封在山西太原,后代在山西境内世代繁衍,到了嘉靖、万历年间,仅这一支留在山西的宗室人口,已经需要朝廷专门制定管理细则来应对了。
这还只是二十几支藩王里的一支而已。
先把当时的制度框架说清楚,才能理解为什么人口会增长得那么快。
明朝宗室子弟的爵位按亲疏递降,亲王之子降封郡王,郡王之子降封镇国将军,再往下是辅国将军、奉国将军,直到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奉国中尉是末等,往下就不再降了,子孙全部以奉国中尉论。
也就是说,到了第七代,血缘上的稀释已经相当远,但在制度上仍然算宗室,仍然有资格领取禄米。
封爵等级越高,禄米越多;等级越低,数量也越少。
但积累下来,总量是往上走的。王府里的子嗣越多,往下分支的数量越大,每一代落下来的末等宗室数量都在增加。
整个大明宗室的人口,洪武、永乐年间还在朝廷掌控之内,到了正统、成化以后,增长速度开始让户部坐不住。
及至嘉靖年间,地方官员向朝廷上报禄米支付困难的情况已经不是偶发,而是逐渐成了常态。
据明史学界的研究与估算,到万历年间,在册宗室人口已经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而且这个统计本身就因记录不完整而有低估的可能。
某些省份的情况尤为突出。山西、河南、四川等宗室聚居密集的地区,承担的禄米压力比其他省份重得多。
一些明代文献中留有记录,说明部分省份为境内宗室拨付的禄米,在当年税粮收入里占据了相当的比例,地方官员在财政周转上出现了明显的紧张。
朝廷不是没有尝试处理这件事。
嘉靖年间开始,围绕宗室管理的讨论和政策调整就没有停过。
万历初年,《宗藩条例》经过大幅修订,对禄米的发放标准做出调整,对低级宗室的待遇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收缩,同时放开了部分限制,允许低级宗室子弟参加科举,让这些没有出路的末等宗室后人可以走仕途一途。
这些改动,在当时确实有一定的纾困效果,但几代人积累下来的人口惯性,不是一份条例能在短时间内扭转的。
在这里值得多说一句,明朝宗室的生活处境并不是铁板一块的。
亲王郡王这个层级,坐拥王府庄田,生活相当优裕,府内侍从、乐工、护卫数量众多,整个王府就是一个小型的管理体系。
往下到镇国将军以下,各等级的经济条件差异悬殊,最低层的奉国中尉,每年禄米按制度规定少而又少,王府里人口多的情况下分下去更是有限。
到了晚明,财政全面告急,宗室禄米的拖欠在多个省份都有案可查。
各地奉国中尉一级的末等宗室,有不少已经陷入实际上的贫困状态,禄米领不足,又因宗室身份不得从事部分职业,处境相当尴尬。
这在当时引发了一些争议和讨论,也成为晚明改革派官员反复提出的议题之一。
1644年,李自成进北京,崇祯帝在煤山自缢,明朝就此结束。散布在全国各地的朱家宗室成员,从那时起各自沉入了各自的命运,有的在战乱中失散,有的改换门庭,有的就此隐没于民间。
明朝宗室作为一个制度体系,从洪武年间开始运转,到崇祯年间随着王朝一起结束,前后近三百年。这套制度保住了一部分朱家后人的生计,也把一个财政上的难题越滚越大,传了下去。
今天还留存的几处明代藩王府遗址里,院墙和门楼还在。
里面当年住过多少人、生过多少孩子,史料里散落着一些记录,但没有一张能把数字全部加总起来的账目。
那本宗人府的册子,也早就找不到了。
参考资料:
《明史·诸王传》《明史·食货志》,中华书局点校本
黄仁宇:《万历十五年》,中华书局
陈宝良:《明代社会生活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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