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难了!百亿麻竹笋产业,经不起一锅硫磺。
清远英德是全国麻竹笋种植面积最大的地区,全产业链产值超百亿。偏偏是这样一个标杆产区,被博主用无人机拍到了山沟里的硫磺熏笋棚。
那片白烟,飘的不是硫磺,是超17万从业人员的生计。
“渔猎齐哥”这名字你可能不熟,但他上个月刚曝了河北的甲醛白菜。这次他接到线报,赶到清远,9月16日通过无人机确认了现场,用无人机锁定了清城区源潭镇金星村和清新区浸潭镇下迳村一带的山沟窝点。无人机画面里,棚子极其简陋,就一块遮雨布,白烟从雨棚缝隙往外窜。博主站在旁边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旁边的树全部被它熏死了。”
这画面有多荒诞。英德市今年5月才签约了一个麻竹笋标准化加工收储基地项目,总投资1.3亿元,要建的是全自动无尘生产线。一边是亿元级别的现代化加工项目签约落地,一边是山沟里用硫磺一夜催熟的暗黑作坊。到事发时,隔了四个月。
硫磺熏笋为什么有人干?这笔账其实不难算。
正常的竹笋腌制加工,工序繁琐,耗时好几天。硫磺熏,一晚上搞定。漂白增色,卖相好看,保质期还能拉到一年。对违法者来说,就是一道小学数学题:成本降了,卖相好了,利润翻了。可这道题的另一面——鲜竹笋在GB2760标准里属于禁止硫磺熏蒸的食品类别,二氧化硫残留标准对新鲜蔬菜根本就不允许添加。
博主公开表示送检竹笋的二氧化硫残留浓度达到4860mg/kg。这个数字什么概念?干制蔬菜的二氧化硫残留限量是200mg/kg,腌渍竹笋是100mg/kg,竹笋罐头更严,50mg/kg。博主检测的数值远超标准限量。
但真正让我心里一紧的,不是这个数字。
是英德那些老老实实种笋的人。
有媒体报道提到,西牛镇小湾村有个笋农叫曾党生,和妻子承包了50亩地种麻竹笋,一年收入十万元。他种笋20多年了,两个孩子的学费、家里建房子的钱,全靠这片竹林。他抹汗的时候笑得挺朴实的。还有收购点负责人曾公开表示,小湾村几乎家家户户都种笋,收购点建起来后,笋农在“家门口”就能交易。
这些人跟硫磺熏笋有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甚至连那两个字怎么写可能都不太在意,他们只知道天不亮就上山砍笋,一斤鲜笋收八毛钱,一年到头挣个辛苦钱。可现在你猜怎么着?山沟里那一锅硫磺,熏的不只是笋,是把他们踏踏实实种笋的人一起架在火上烤。
英德全市麻竹笋种植面积达86.39万亩,从业人员超17万人,2024年全产业链产值达109.65亿元,“西牛麻竹笋”还是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一个品牌建起来,用了多少年?
几年时间,百亿产值,十几万人的饭碗。
一把硫磺,一夜之间,全给你熏白了。
据律师分析,工业硫磺属于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禁止用于食品加工。即便用的是食品级硫磺,麻竹笋也属于禁止硫磺熏蒸的鲜食类食用农产品,相关责任人涉嫌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可能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消费者若买到硫磺熏制竹笋,还可要求价款十倍或损失三倍的赔偿金。
法律摆在那,标准写得明明白白,可为什么还是要靠一个博主用无人机去发现?
今年5月,清远市农业农村局与市供销合作社在英德召开了一次产业联盟发展大会,会上围绕麻竹笋产业发展现状展开了交流,剖析了当前产业发展面临的短板与困难。会后也提到了要规范行业行为。
会开了,话说到了,然后呢?四个月后,山沟里的硫磺照样在冒烟。
这才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不是没有制度,不是没有要求,不是没有开会。但那些藏在深山里的熏制窝点,靠简易大棚就地加工,连夜打包外运,长期游离在日常监管视野之外。自媒体能拍到的东西,日常监管为什么没有先发现?
我当然不是说监管部门全是吃干饭的。清远市市场监管局9月18日通报出来,会同公安、农业农村等部门,核查、查封、公安介入、追溯流向,一套动作干净利落。这效率,说实话不比任何一次专项行动差。但问题恰恰就在这,它总是跑在曝光后面。
如果“渔猎齐哥”没有接到那个清远粉丝的线报呢?如果他没有无人机、没有一帧一帧地跟拍呢?这些硫磺熏笋会流到哪里去?据媒体报道,那些已经装车运走的笋,最终去向仍在追溯中。
漳州的杨梅就是前车之鉴。据媒体报道,部分收购点被曝光违规浸泡防腐剂之后,杨梅售价几近腰斩,果农收入大幅下降。一个产业的信誉崩塌,从来不需要所有人都犯错,几个害群之马就够了。
麻竹笋这个产业,走到今天不容易。从粤北深山走进日式拉面的配料碗,走进东南亚的货架,走进电商直播间,背后是十几万人的接力。这片竹林养活了英德一代人,也正在养活下一代人。
可现在,一锅硫磺架在山沟里。
那些守规矩的笋农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们需要的不是同情,是监管跑到曝光前面去。是每一个山沟、每一块雨棚布下面都有监管的眼睛。
品牌建起来要好几年,出事只在一夜之间。这笔账,不该让那些埋头种笋的人来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