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姐18岁开始染发,今年45岁,基本俩月染一回,今年生病了,我最后一次见堂姐染头发,是在她确诊前两个星期。
那天她坐在老屋天井里,围布一披,手里调着染发膏,还笑着跟我说:“白头发又冒出来了,不染不行,人看着没精神。”阳光照在她发根新长出的那截雪白上,格外扎眼。我帮她梳匀后脑勺的膏体,闻着那股刺鼻的氨水味,忍不住劝:“少染几回吧,对身体不好。”她摆摆手:“几十年都这样,习惯了。再说,不染,怎么见人?”
堂姐爱美,是出了名的。十八岁那年,她第一次把乌黑的辫子剪短,染成栗棕色,回家被大伯母拿着扫帚追了半条巷子。后来她进城打工,每月工资到账,第一件事就是去理发店换个发色。酒红、亚麻、金黄、紫罗兰,她都试过。逢年过节回村,她总是最扎眼的那一个,头发亮得像缎子,衬得脸色也白净。村里婶子们背后嘀咕“不像正经人”,她听见了也不恼,只笑笑:“我自己高兴就行。”
可今年春天,她突然不染了。先是说头皮痒,后来是乏力、低烧,反反复复不见好。去县医院查,医生让转省城。结果出来那天,她坐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攥着报告单,半天没说话。我去看她,她第一句竟是:“你看,白头发全冒出来了,像顶了一脑袋霜。”说完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
化疗开始后,头发一把一把掉。她索性让姐夫拿推子推了个干净。我去看她,她戴着顶碎花棉布帽,坐在窗边晒太阳,见我就招手:“来,看看姐新造型。”帽子摘下来,头皮光溜溜的,她伸手摸摸,说:“早知道剃了这么省事,还省了染发钱。”我想接句玩笑,喉咙却像塞了团棉花。
那天下午,她翻出以前染发剩下的半管膏体,挤在手背上闻了闻,又默默扔进垃圾桶。“其实我早就知道染发不好,”她轻声说,“可就是怕老。十八岁染第一回,是觉得新鲜;二十五岁染,是怕同事嫌我土;三十五岁染,是怕老公嫌我黄脸婆;四十岁以后染,是怕照镜子。”她顿了顿,“现在好了,不用怕了。”
最后一次见她染发,是她确诊前两个星期。那天她刚染完,头发黑亮亮的,在院子里晾着。她让我帮她拍张照,说发朋友圈。照片里她笑得眯着眼,完全看不出异样。谁能想到,两个星期后,一纸诊断书就把所有颜色都抹去了。
如今堂姐还在治疗,头发长出了薄薄一层绒毛,灰白夹杂。她说不染了,等全白了,就去买顶银白色的假发,“这回,我要挑个最时髦的颜色。”
人这一辈子,总在跟什么较劲。有人跟皱纹较劲,有人跟体重较劲,堂姐跟一头白发较劲了二十七年。可较到最后才发现,能健康地活着,比什么颜色都好看。
创作声明:本文含AI生成.虚构内容,请勿与现实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