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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孩子满月酒那晚,我才算真正看清了这事儿的底细。 陈先生走那天,连家里

一直到孩子满月酒那晚,我才算真正看清了这事儿的底细。

陈先生走那天,连家里那台八成新的冰箱都没搬,就带了个双肩包。他媳妇——现在该叫前妻了——叫林薇,生完孩子第三天出院,护士推着轮椅送到一楼结算
一直到孩子满月酒那晚,我才算真正看清了这事儿的底细。



陈先生走那天,连家里那台八成新的冰箱都没搬,就带了个双肩包。他媳妇——现在该叫前妻了——叫林薇,生完孩子第三天出院,护士推着轮椅送到一楼结算窗口,窗口里的人头也没抬,说:“一共三十万零八百,刷卡还是扫码?”



林薇愣了三秒:“之前交过押金。”



“交了五千。”窗口的人递过一张单子,“你丈夫——不对,你前夫,昨天上午来把尾款结了。他说刷卡,走了之后我们才发现,那张卡刷的时候余额不足。”



林薇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甲掐进塑料里。她掏出手机打电话,第一个电话拨给陈先生,关机。第二个拨给她娘,没人接。第三个拨给那个陪产的男同学,男同学说:“啥?你出院了?我这两天出差呢,你先把费用垫上呗,回来我转你。”



她后来还是把费用结了。借了一圈,她妈给了一万,她弟给了五千,剩下的刷了三张信用卡。



满月酒那天,她家里人订了巷口那家饭馆,摆了四桌。陈先生没来,他的父母也没来,倒是他一条街上的发小,开五金店的赵胖子来了,提溜了两罐奶粉放桌上。



“陈哥走之前让我捎句话啊。”赵胖子倒了杯白酒,举起来,“他说——孩子满月,该照办照办,钱不够了让嫂子去他爸妈家拿,他留了话。”



林薇抱着孩子坐在主位上,脸上笑着,嘴上应着:“行,知道了,替我谢他。”



可她怀里的孩子突然吐了奶。她站起来,弯下腰,用手去接,动作太急,孩子胳膊上套的小银镯挂住了她毛衣的线头,扯起来一根长线,把袖口的毛边都拉散开了。她抖了两下,没抖掉,干脆把毛衣脱了搭在椅背上,里头穿的那件旧T恤,领口已经洗得发白。



桌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赵胖子把那杯酒一口闷了,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嚼了两三分钟才咽下去。



再后来,巷子里传了别的版本。说林薇那男同学其实跟她是青梅竹马,两家住一个院。说陈先生刚认识她那会儿,就知道这号人存在,但一直没当回事。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孩子生下来以后——他悄悄去做了一次亲子鉴定。结果出来那天他没跟任何人提,只在鉴定中心的走廊里抽了半包烟,然后回医院,把能刷的卡刷干净,走了。



赵胖子喝多了才漏了一句:“陈哥说了,孩子是无辜的,抚养费他按月打,卡都留好了,密码是林薇生日。但他不想再跟那边有别的牵扯。”



林薇不知道这事儿。她后来去找过陈先生两次,一次是孩子半夜发烧,一次是过年,家里水管冻裂了。陈先生都接了电话,问清楚什么事,钱转过来,人没出现。第三次是孩子一岁生日,她带着孩子去他父母家楼下,站了大半个下午,天快黑的时候,陈先生的妈下了楼,递给林薇一个保温桶。



“他说让你别等了。这个汤,”陈母顿了一下,“是给孩子喝的,不是给你的。你喝完就走吧。”



林薇接过保温桶,蹲在地上打开,是鲫鱼汤,奶白色的,飘着几粒枸杞。她喂了孩子几口,忽然站起来,把保温桶盖拧紧,塞回陈母手里,转身就走。走的时候步子稳得很,路过巷口那棵老槐树,她停下来,伸手在树皮上摸了一把,摸下来两块干裂的树皮渣子,攥在手心里,又松开,让它们落在地上。



上个月我在早市买菜,碰见她。她瘦了不少,剪了短发,推着个婴儿车,车里坐着个白胖的孩子,见人就笑。她跟我说,孩子会叫爸爸了,每天晚上指着他爸的照片喊,她不知道该不该纠正。



我蹲下来逗那孩子,孩子伸手抓我的手指头,笑得口水都流出来。林薇低头给孩子擦嘴,擦完,她忽然说:“陈先生上个月再婚了。新娘子听说还挺着个大肚子。”



她说完这句话,把孩子的帽子正了正,推着车走了。没回头。



我站那儿愣了挺久。早市的人挤来挤去,我手里拎着半袋土豆,破了个口子,滚出去两个,我也没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