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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荃劝曾国藩率领20万湘军精英,攻破北京,恢复汉家江山,建立曾家王朝。 曾国藩听完这话,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半天没往嘴边送。他盯着曾国荃看了好一阵,把曾国荃看得心里发毛。屋里就他们兄弟俩,外头亲兵都退到了三十步开外,可曾国藩还是压低了嗓子说话。 “老九,你这话跟多少人说过。” 曾国荃往前凑了

曾国荃劝曾国藩率领20万湘军精英,攻破北京,恢复汉家江山,建立曾家王朝。
曾国藩听完这话,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半天没往嘴边送。他盯着曾国荃看了好一阵,把曾国荃看得心里发毛。屋里就他们兄弟俩,外头亲兵都退到了三十步开外,可曾国藩还是压低了嗓子说话。
“老九,你这话跟多少人说过。”
曾国荃往前凑了一步,膝盖顶着桌沿:“就我跟大哥,没第三个人知道。大哥,眼下是什么局面你比我清楚。湘军水陆加起来二十万出头,能打的精锐少说十五万。南京城破了,太平天国完了,朝廷还有谁能挡得住咱们。僧格林沁那点蒙古马队,在山东剿捻匪都费劲,真要跟湘军碰,他撑不过三个月。”
曾国藩把茶碗放下,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外头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秋风一过,地上枯叶打着旋儿往墙角滚。他背对着曾国荃说话,声音很平。
“你说二十万湘军,我问你,真正听我调遣的有多少。左宗棠的楚军听我的吗,李鸿章淮军听我的吗,鲍超那个莽夫除了认银子还认谁。我要是扯旗造反,第一个来打我的就是左季高,第二个就是李少荃。朝廷这些年往湘军里掺沙子,你当那些粮台道员都是吃干饭的。”
曾国荃急得站起来,军靴在地砖上踩得咚咚响:“大哥,你想得太多了。左宗棠跟你有过节不假,可他是汉人,李鸿章也是汉人。只要大哥登高一呼,恢复汉家江山,他们未必就死心塌地保满清。再说,咱们手里有南京,有长江水道,江南的钱粮赋税都在咱们控制之下。”
曾国藩转过身来,脸上看不出喜怒。他走到曾国荃跟前,伸手拍了拍这个九弟的肩膀。曾国荃比他小十三岁,从小跟着他读书,后来跟着他打仗,身上伤疤十几处,南京城下差点把命丢在城墙根。这兄弟是真敢想,也是真敢干。
“老九,我给你算笔账。”曾国藩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湘军打到今天,死了多少人,你算过没有。光南京一仗,咱们填进去两万多。这些兵跟着我,是想打完仗回家买几亩地过日子,不是想再打一场改朝换代的仗。第二,朝廷虽然弱,可它占着大义名分。我曾国藩要是反了,就是乱臣贼子,天下读书人的笔能把我写死。第三,洋人那边怎么交代。上海那些洋行,长江上的洋船,他们认的是朝廷签的条约。我反了,洋人帮谁还不一定。”
曾国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当然不甘心,二十万湘军,多少年刀头舔血,好不容易打下南京,朝廷一道旨意下来,曾国藩就得裁军。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拿了几个遣散银子就得回老家种地,当官的还得被朝廷查账追赃。曾国荃自己就被人参了好几本,说他贪墨南京城里的财货,他心里那口气一直憋着。
“大哥,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咱们湘军弟兄想。朝廷现在用得着咱们,等裁了军,刀把子交出去,人家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年羹尧怎么死的,你比我清楚。”
曾国藩沉默了好一阵。院子里起了风,窗户纸哗哗响。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你说得对,年羹尧的事我知道。可我跟年羹尧不一样。年羹尧是旗人,我是汉人,我手里有湘军,朝廷动我不能像动年羹尧那样随便。只要我不反,朝廷就得供着我,哪怕裁了军,我两江总督的位子还在,我还能保你们这些人平安。”
他走回桌边坐下,重新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老九,你记住,造反这件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做绝。可咱们做不绝。左宗棠在浙江,李鸿章在上海,朝廷在北方还有兵。咱们一动手,天下立刻四分五裂,洋人趁虚而入,最后倒霉的还是老百姓。我曾国藩这辈子,不图那个位子,我图的是把该做的事做完。太平天国平了,江南安定下来,老百姓能种地做生意,比什么都强。”
曾国荃眼眶发红,扑通一声跪下来:“大哥,我就是替你不值。你为朝廷卖了半辈子命,朝廷防你跟防贼一样。”
曾国藩伸手把他拉起来:“值不值,百年之后自有公论。你现在要做的,是把南京城里的善后办好,把遣散的弟兄安置好。别的事,不要再提。”
曾国荃点点头,可那眼神里还有火苗没灭。曾国藩看得真切,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九弟不会轻易死心,可有些路,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窗外的老槐树又落了一层叶子,兄弟俩的影子映在墙上,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谁也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