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其实根本没资格去嘲讽伊朗“被渗透成筛子”。
 
过去这段时间，以色列摩萨德对伊朗的渗透之深，远比很多人想的更可怕。
 
2025年6月那场持续十二天的以伊冲突中，以色列情报机构在伊朗境内建立了一支由100名外国特工组成的“小型军队”，任务是在冲突爆发时摧毁伊朗的导弹发射器和防空系统，这是摩萨德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一次行动。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伊朗议会议长卡利巴夫后来公开承认，伊朗遭受的诸多损失，很大一部分并非来自以色列的空袭，而是由伊朗内部的渗透者在暗中实施的。
 
这些人是谁？他们不是从天而降的以色列特工，而是伊朗人自己。
 
一个叫鲁兹贝·瓦迪的核工程师，供职于伊朗核科技研究所。2023年，他通过网络与摩萨德搭上了线，对方远程指导他安装了一套加密通信系统，能绕过伊朗的国家防火墙。2025年6月，他在一条加密信息中泄露了两位伊朗著名核科学家的行程，导致这两人在以色列的定点清除行动中被杀害。他还向摩萨德传递了伊朗两大铀浓缩设施“纳坦兹”与“福尔多”的高度机密情报。2025年8月6日，瓦迪被处以绞刑。
 
同一天被处决的还有另一个人。伊朗最高法院宣布，一名向摩萨德提供伊朗核科学家信息的间谍被判处死刑。以色列情报人员列出伊朗100名最重要核科学家的名单，利用数十年的间谍活动获取了他们的工作、行踪等个人信息，随后将目标缩减至约12人，在6月的行动中先暗杀了其中9人。这些信息从哪里来？从伊朗人自己手里来。
 
还有一个叫巴赫曼·乔比-阿斯尔的数据库系统专家，在一家知识型公司担任经理，由此获得了参与伊朗关键电信项目的权限和对伊朗国家数据库的高级访问权限。摩萨德招募他的主要目的，就是获取伊朗政府机构数据库的访问权，并破坏伊朗数据中心。伊朗官员称此人是以色列在伊朗最重要的间谍之一。2025年9月29日，他被处决。
 
这些人不是边缘人物。他们身处伊朗体制内部，掌握着核心机密，拥有合法身份和体面工作。他们是同事眼中可靠的工程师，是领导眼中称职的技术骨干。没有人会怀疑他们。直到导弹精准落下，直到科学家在街头被暗杀，直到核设施的坐标出现在敌方屏幕上。
 
伊朗前总统内贾德早在2024年10月接受CNN采访时就说过，摩萨德已经广泛渗透到伊朗情报部门。一个国家的前总统公开承认自己的情报机构被敌方渗透，这本身就是最触目惊心的警示。
 
但说实话，看到这些新闻的时候，我们中的很多人是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的。“伊朗被渗透成筛子”——这个说法在中文互联网上流传甚广。嘲讽伊朗情报系统无能，嘲笑伊朗连自己的人都管不住，似乎成了一种廉价的优越感来源。
 
可我们真的比伊朗做得更好吗？
 
2025年11月，国家安全部披露了一起重大间谍案件。犯罪嫌疑人郝某，是一名长期潜伏在我国核心要害部门的外国间谍。不是外围机构，不是无关紧要的岗位，是核心要害部门。境外间谍情报机关利用签证环节物色有价值的目标对象，在留学人员群体中主动贴靠，以签证官身份出现的情报人员一步步将郝某发展成了“钉子”。一枚钉子扎入了心脏地带，而周围的人浑然不觉。
 
更早之前披露的案例中，某航发研究所的助理工程师小韦，从小家庭困难，一位“老师”以每年5000元资助他直到重点高校毕业，唯一的请求是“以后有出息了帮帮忙”。小韦毕业后考入某重要部门，这位“恩人”开始频繁打探涉密资料。小韦最终选择了举报。他的选择是正确的，但问题在于——还有多少个“小韦”没有选择举报？还有多少个“小韦”甚至没有意识到，那个对自己恩重如山的人，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要害岗位来的？
 
境外间谍机关的手段并不复杂。感情拉拢、金钱收买、学术交流、兼职招聘、网络勾连，这些就是他们惯用的全部套路。但恰恰是这些“不复杂”的手段，一次又一次地奏效。因为堡垒从来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一个身处要害岗位的内部人员，能造成的破坏远远超过一百个外部敌人。
 
伊朗的教训摆在眼前。当内部人员开始向敌方传递情报的时候，最先进的防空系统形同虚设，最严密的安保措施不堪一击，最机密的核设施在敌人的地图上变成了透明的。伊朗花费数十年建立的核计划，因为几个被金钱或意识形态收买的“自己人”，在十二天内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更值得深思的是，伊朗的情况不是孤例。摩萨德招募间谍的手段，包括经济策反、技术渗透、利用双重国籍身份掩护、与“敌人的敌人”合作——这些手法对所有国家都适用。经济压力大的时候，用金钱撬动人心；个人有把柄的时候，用胁迫逼人就范；民族或宗教有裂痕的时候，用认同感拉拢策反。每一个社会都有它的薄弱环节，每一个体制都有它的缝隙。而间谍工作本质上就是寻找和利用这些缝隙。
 
所以问题从来不在于“伊朗为什么这么容易被渗透”，而在于“任何一个国家在面对系统性渗透时，真的能完全防住吗”。
 
伊朗用血的代价证明了这一点。我们有资格嘲讽吗？没有。我们唯一有资格做的事，是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