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钱学森来找聂荣臻汇报工作，聂荣臻看到他从一辆蓝色轿车上下来，转头问秘书："我记得全北京就两辆蓝色轿车，怎么配给钱学森了？"

秘书回答：上面专门安排的。聂荣臻没再说话，点了点头。这个年代，北京大多数人连自行车都是奢侈品，全城只有两辆蓝色轿车，其中一辆停在了这个人门口。

要说清楚这辆车，得先说说钱学森是怎么来的。

1935年，钱学森以庚款奖学金赴美留学，先入麻省理工，后转加州理工，师从世界顶级火箭科学家冯·卡门。

他读书快得惊人，博士学位拿到手，冯·卡门直接把他留下来做助手，说：这个年轻人比我强。

二战期间，美国搞火箭和喷气推进，钱学森是核心成员之一，官至上校，亲赴德国审讯了被俘的纳粹火箭专家。

战后他主导撰写了一份报告，系统分析了未来洲际导弹和太空飞行的可行性——1949年写的，比苏联发射第一颗卫星早了整整八年。

彼时的钱学森，是美国火箭领域最顶尖的科学家之一，没有之一。

然后，麦卡锡主义来了。

1950年，有人举报钱学森是共产党员。证据？没有。但那个年代，怀疑就够了。美国海军次长金贝尔拍板：吊销钱学森安全许可，不许他接触任何机密。

随后是漫长的软禁——不能出行，不能工作，护照被没收，电话被监听，邮件被拆开检查。

这一关，五年。

这五年，钱学森做了一件事：申请回中国。

一次，两次，三次，每次都被拒绝。

美国政府的理由很直接：放他走，他回去能顶五个师。这话是金贝尔后来亲口说的——"这是美国有史以来做过的最蠢的事，他一个人抵得上五个师的兵力。"

但美国人后来还是放了。

1954年，日内瓦会议期间，中美双方就朝鲜战争遗留问题开始接触。周恩来抓住这个窗口，提出用中国手里关押的美国战俘换回滞留在美国的中国留学生和科学家，名单上第一个，是钱学森。

谈了将近一年。

1955年9月17日，钱学森登上轮船，离开洛杉矶港。他走的时候，身上带着一封信——那是他写给比利时恩师辛格的信，信里夹带了一句暗语，辗转传到了北京。中国政府由此知道：他想回来了，在等机会。

这封信，成了谈判桌上的关键证据。

回国时，钱学森四十四岁，在最好的年华里被耽误了五年。

回到北京，周恩来亲自接见，问他有什么需要。

钱学森说：我要建一支火箭研究队伍。

此后的故事，教科书里写了很多，但数字最能说明问题。

1956年，钱学森提出建立中国航空工业的建议，当年获批，当年成立研究院，他任院长。

1960年，中国第一枚仿制导弹发射成功。

1964年，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

1966年，中国第一次导弹核武器试验——弹头精确命中目标。

1970年，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升空，信号传遍全球。

钱学森主导或深度参与了上面几乎所有的项目。那个时候，他的办公室灯常常亮到后半夜，秘书劝他早点休息，他说还有事没推完。

再回头看那辆蓝色轿车。

那是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中国刚刚经历了困难时期，整个北京能用的车极度匮乏。

全城就两辆蓝色轿车，一辆配给了一位科学家。没有文件要求聂荣臻这么做，这是整个体制对他无声的回答：你回来值了，我们知道你值什么。

美国花了二十年培养他，又花了五年困住他，最后还是放走了——然后中国用接下来二十年，让所有人知道那句话是真的：放走他，是最蠢的事。

【主要信源】
《钱学森传》，叶永烈著，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11年
《钱学森文集》，国防工业出版社，1991年
《聂荣臻回忆录》，聂荣臻著，解放军出版社，1984年
《中国导弹与航天》，张钧著，宇航出版社，1999年